《菜根譚》精華淺釋 (一)

前言:
菜根譚的作者隱君子「洪自誠」,明代人,號「還初道人」。當時社會局勢十分混亂,他對於功名吉田貴看得很淡泊,專心埋首於著述。從《菜根譚》中可看出作者的思想、文辭、性格等,絕不是一般學者如膠柱鼓瑟或侈言清談者流所可比擬。

他精通儒、釋、道,尤其是對佛法有特別了悟,能以淺顯的文字,描述甚深佛法,可能是一位隱姓埋名的證道者。他能引用各教的教義詞句精華,可說是一部徹研三教真理的結晶。作者不但把三教的思想化為己有,更把三教的道理,以優美的文詞,平易地闡述出來,使人讀了咀嚼玩味,體會其中困苦艱辛的經驗、清冷淡泊的趣味,對於人的正心、修身、養性、 育德,有不可思議的潛移默化力量。這書是一部萬古不易、教人化世的聖典。作者的一言一語都含義深遠,字句雖是片斷的,卻很能警世感人,真正是一本有益於世道 人心的書籍。

《菜根譚》共分上、下二集,上集有二百二十五則,下集有一百三十五則,共計三百六十則;正適合一日一則。體裁是隨筆,也有人視作「語錄」,其根本思想是中國的思想、儒教的現實主義、老莊的玄旨,以及佛教的道法,所謂三教合一,集結儒、釋、道各派的精華,冶於一爐,誠為曠古稀世之奇箴寶訓。

此文是四年前信堅園地剛開張時所寫的第一篇文章。當時信堅花費了約一個星期,整理全文及其解說,頁數相當多 (一百多頁)。為便利讀者,在此特別挑出其中精華111則,加以淺解。現在重貼此文,分成兩集。第一集包括前 155 則裡的精華選譯。第二集包括160 至 360 間的精華選譯。希望它對你們進德修業,待人處世有所幫助。希望大家能聞到其中的 芬多精 “(Phytoncide)” 香味,顏顏師姐應開心了。

菜根譚 (上)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5)
耳中常聞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纔是進德修行的砥石。若言言悅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鴆毒中矣。

逆耳:不順耳。子曰:『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拂:違背、違反。拂心:不順心、不稱心。砥石:磨刀石。古撐粗石為礪,細石為砥。此引申為磨鍊。鴆:鳥名.其羽毛泡酒有巨毒,人飲即死。鴆毒:毒酒。
耳中常常聽到不順耳的言語,心裡經常有些不順心的事情,這正是修身養性增進道德的磨刀石。如果說 所聽到的都是好聽的,每件事都稱心如意的,那等於把這一生都浪費了,就像沉緬在鴆毒酒晏中了。

和氣致祥,喜神多瑞 。
疾風怒雨,禽鳥戚戚;霽日光風,草木欣欣。可見天地不可一日無和氣,人心不可一日無喜神。戚戚:憂愁恐懼的樣子。霽日:雨後天晴。霽,雨後或霜雪過後轉晴。光風:雨止日出時的和風。和氣:溫和祥瑞的景象。喜神:舊稱主喜祥之神。此指愉快的心情。

狂風暴雨,使得飛禽走獸惶恐不安;風和日麗,花草樹木都欣欣向榮。故天地間的確不能一日無和藹的氣氛,猶如人間社會,不能一日缺少歡喜快樂。人世間喜、怒、哀、樂,全是反映自己心緒的一面鏡子;以不平的心觀看事物,一切呈現出憂怒懊惱;反之以喜歡的心情接待事物,一切就呈現快樂歡喜。

得意須早回頭,拂心莫便放手。 (10)
恩裏由來生害,故快意時須早回頭;敗後或反成功,故拂心處莫便放手。恩:恩寵,指稱心順意。快意:稱心;適意。拂心:違逆心意.不得意。事事稱心時,最容易恃寵而驕,洋洋得意自我陶醉,歷來即是災禍源。所以得意的時侯,應早回頭自省,不為禍殃所侵。一時的挫敗,不要灰灰心洩氣,它可能是將成功的前奏。該知失敗乃成功之母。必須具備百折不撓的精神向前勇猛邁進,然後才能到達真正成功之域。所以不要因為挫折就中止努力,這樣的話任何事也不會成就。也就是說,能夠在艱難困苦中奮鬥,才能得到偉大的成功!

澹泊明志 ,肥甘喪節。
藜口莧腸者,多冰清玉潔;袞衣玉食者,甘婢膝奴顏。概志以澹泊明,而節從肥甘喪也。藜:一種野菜,灰菜葉。莧:粗菜根。藜口莧腸:灰藜葉作的羹.莧菜根煮的湯.意指粗茶淡飯。藜口莧腸者:指平民百姓。冰清玉潔:像冰一樣清純透明,像玉一樣潔白無瑕。意指節操清高如冰潔白如玉。袞:古代皇帝穿的衣服、龍袍。袞衣玉食:意指講究吃穿的人。衮衣玉食者:指權貴。婢膝奴顏:像奴婢一樣屈膝.笑臉相迎。澹泊:清心寡慾,恬靜而不慕名利。不追求名利。如諸葛亮《戒子書》:「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肥甘:美味的食物。

灰藜莧菜閒啖菜根。能甘於粗茶淡飯過活的人,大多是節操清高之士,心性必定玉潔冰清。追求繁華富貴、錦衣玉食的人,往往會因利益而像奴婢下人般的去諂媚奉承權貴 。由此可知,甘於澹泊不為物役,心志就能恬淡寡慾而坦蕩潔明;貪圖物欲,節操會在享受物慾中亡失。

路要讓一步,味須減三分。
徑路窄處,留一步與人行;滋味濃的,減三分讓人嚐。此是涉世一極安樂法。走山邊的狹窄小路,不能二人同時通過,如果爭強搶先,就有墜落深谷的危險。處於這樣的場所,預留一步地.讓人好經行。對於有滋養成分的美味食物,不可一個人獨食,要分三分給人家吃。這樣的做法,就是謙讓之德。譬喻如果遇到有利益的事,何妨分出三分讓人同享,這是立身處世的一種安樂法則。世事讓三分,海闊天空;心田賠一點,子種孫收。你對人謙讓幾分,人也對你客氣幾分。假設把他人壓倒而自己先登,橫取他人之物以滿足自己,這種一時的利益,實是變為痛苦的根源,也可以說是違背天道。

退即是進,與即是得。
處世讓一步為高,退步即進步的張本;待人寬一分是福,利人實利己的根基。 張本:為了事情的發展而於預先所做的安排。 處世,讓一步才是真高明,當知退一步則海闊天空,而遼闊正是躍進的基礎。待人,寬一分福份增百倍,應知利益他人廣結善緣,利人實利己的根基。待人處世有兩種方法—一是把人壓倒自己佔先,還有一種是與人為善互讓互諒;前者是競爭的行為,後者是謙讓的行為。「處世讓一步為高。」渡世讓一步,就表現氣節崇高,道德高尚。待人不要過分苛酷,責備人太過分了不大好,因為會引起他人反抗而招自己惹禍的根源。俗語云:「窮鼠咬貓。」

驕矜無功,懺悔滅罪。
蓋世功勞,當不得一個矜字;彌天罪過,當不得一個悔字。蓋世:才能、成就高出當代之上。當:抵擋。當不得:經不起。抵擋不住。矜:自大傲慢.驕傲自滿。摃高:驕傲。彌:充滿。彌天:滿天、滔天.形容極大。縱算功高蓋世,也抵擋不住驕傲摃高的禍害;而犯下滔天大禍者,只要真心懺悔當能消弭罪愆。「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故善惡完全繫於一心,由一念的動機而成,所謂一念之差,可以上天堂,可以入地獄。

攻人毋太嚴,教人毋過高。
攻人之惡,毋太嚴,要思其堪受;教人之善,毋過高,當使其可從。攻:批評;指責。惡:缺點:過錯。堪受:能夠接受。從:遵從。處世須注意的,是和朋友交,能常見到他的不當行為,然後忠告他,使他改過,不過,不可太嚴厲苛刻或使人難堪。要事先考慮一下。我的忠告,我的責難,其人到底能否接受而去改正。所以。當場的胡亂攻擊、過於為難的責備,都是不適宜的,而適度的諫言卻足以使人去惡為善。至於教導他人向善,不要論調過高,必須考慮他的能力,以及他能否遵從、能否服膺為原則。這樣能使人因其不同的才智而達於至善,就他的性格給予適當的啟示,必能發生很大的效果。

淨從穢生,明從闇出。
糞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腐草無光,化為螢而耀采於夏月。固知潔常自污出,明每從晦生也。糞蟲:穢蟲,穢土垃圾中所生的蛆蟲。一種以糞土或動物屍體為食的黑甲蟲。穢:骯髒。蟬:四翅薄而透明,雄蟬腹胸交界處有發聲器,收縮振動得以產生鳴聲,雌蟬則無鳴叫能力。幼蟲於地下挖洞穴居,以吸食植物根部的汁液為生。蠐螬成蟲後.登樹蛻變而蛻化為蟬,稱為「知了」。螢:螢火蟲。其卵附潛於腐草爛竹根中,幼蟲草蛹蛻化為成蟲即螢火蟲。故云腐草化螢。晦:昏暗。生於糞土中的蛆蟲(蟬的幼蟲),比任何東西都污穢;然蛻變成蟬後,飛停於樹梢上,被秋天涼爽的風蕩拂著,去吸飲那清淨的露水而生活著,是多麼的高潔。螢火蟲的卵附潛於腐草爛竹根中,如同塵土一般的無光無色,但一旦孕育出螢火蟲,在初夏之夜的空中飛翔,閃爍生光,是那麼的綺麗。 (腐草化為螢) 。因此,宇宙間存在的東西由大至小,由貴至賤,甚至糞蟲與腐草一類的東西都各有其價值;也就是指天地間沒有一件東西是沒有用的。潔淨的東西乃自污穢中生,光彩的物品從晦暗中出。例如,糞尿是極穢的東西,但把它當作肥料施於田園時,就成為五穀或青菜等潔淨有用供人的食品。但五穀或青菜通過我們的身體,又成為排泄的穢物了。如此看來。在清淨與污穢中,簡直沒有區別,故清淨即污穢,污穢即清淨。推演下去,善、惡,明、暗, 上、下,高、低,貴、賤,天國與地獄,神佛與邪魔,一切的一切,萬物的差別本來是沒有的,但是立場不同,看法就不一樣了。

居安思危,處亂思治。
居卑而後知登高之為危,處晦而後知向明之太露,守靜而後知好動之過勞,養默而後知多言之為躁。卑:低處。晦:暗。居卑:居於低下的地位。處晦:處在昏暗的地方。晦,昏暗;不明顯。守靜:保持寧靜。養默:潛心修養,沉默寡言。靄:顯露。指明亮耀眼。躁:擾也。

居高位的人,在高位上得意,被物欲眩惑而不自覺,自然不知處境的危險。一旦去其地位,改立在低下的地面時看見原來的高位,就明白高處的危難,無異是一陷阱,就不由自主的感到驚心動魄了。由暗處所看到的光明,比由光明處所看到的光明更加清楚。因此人在社會上活動,熱中時什麼時侯都忘得一乾二淨,一旦脫離社會,閒居隱世,謝絕交際,不願應酬,就知道當時的活動原屬辛苦徒勞,擾攘一世,能得些什麼,有何益處。與人談話時不感其牢騷可厭,等到獨自沈默反省,便知道牢騷多言無益。這就是「雲中不見雲」、「臭處不知臭」。我們有善、惡,有真、愚,有清、暗,但不自知;知能撇開主見,置身客觀立場,立即可以看到自己所做的是什麼。因而我們要想成功偉大事業,應時時離開主觀的立場,客觀而審慎地反省,並深思熟慮才好。

知退一步之法,加讓三分之功。 (35)
人情反覆,世路崎嶇。行不去處,須知退一步之法;行得去處,務加讓三分之功。反覆:變化無常、善變。崎嶇:地勢或道路高低不平。行不去處:走不通的地方。人情冷暖,變化無常,世路崎嶇不平,遇狹路須知退一步海闊天空,平坦順利時別忘了讓人三分。

伏魔先伏自心,馭橫先平此氣。
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則群魔退聽;馭育橫者,先馭此氣,氣平,則外橫不侵。魔:能擾亂正心、破壞善良、障礙修行者,均稱為魔、魔障。魔有外魔內魔二種;外魔者魑魅魍魎、天魔等。內魔者心魔,妄心煩惱等能礙道的想思。降魔:原指降伏妖魔,此謂除卻邪惡。退聽:退讓服從。橫:橫逆、違理。不順理者。外橫:外來的違理情事。馭橫:駕馭強暴蠻橫的勢力。馭,駕馭。氣:脾氣情緒,指因外來的違理情事(客氣),所引發的壞脾氣壞情緒(內氣)。此氣:指自身的蠻橫浮躁之氣。

外來的橫逆違理情事,很容易影響人的情緒;要馭制外來違理情事。先要控制脾氣與情緒。能心平氣和看待一切,則外來強橫不能入侵。欲降服外來魔羅障礙,必須先降服自我心魔。能降伏的了自我心魔,則一切魔障自然退卻。俗語說:「除山中賊易,除心中賊難。」其次,想制馭驕橫的心,必先制馭自身的客氣,外界事物便不能影響。但是我們的心猿意馬跳躍不已,做出迷惑狂妄的行為而不自覺,這就難免有不測之禍。所謂「制平客氣」。就是降伏這跳躍不已的心猿意馬,以免一失是而著迷受惑。這樣心既平了,百邪不入,寒暑不侵,外魔外橫,對我就沒有絲毫的辦法。

超越天地之外 ,不入名利之中。
彼富我仁,彼爵我義,君子固不為君相所牢籠;人定勝天,志一動氣,君子亦不受造物之陶鑄。 彼富我仁:见别人富贵而我仍甘于淡泊坚守仁德。彼爵我義:看别人位居高官而我仍不攀求,坚守節義之道。爵,爵位,此指高官厚祿。慊,不滿、怨恨。君相:人君宰相,指高官厚祿者。牢籠:定形固化。這裡指被命運左右及影響.被框框框死。人定勝天:谓人能坚决奮鬥,必能戰勝命運而成功。

志一動氣:志向專一,就能改變精神氣質。志一則動氣,氣一則動志。指意志專一則制動元氣,元氣專一則制動意志。即意念纯一则能轉變質性。造化:化育萬物的大自然。陶鑄:用土作坯子,鑄銅器,在此指塑造、主宰。

別人雖然富貴,而我仍堅守著仁德;別人雖居高官顯爵,而我仍堅守著節義。一個君子絕不會被高官厚祿所籠絡,一個人若能堅決奮鬥,必能戰勝環境。集中意志就能變化氣質,所以一個君子也不會為造物者所主宰。“大丈夫行為,論是非,不論利害;論顺逆,不論成败;論万世,不論一生。”“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無堅不入,銳甲精兵,不能御也。”

道者應有木石心 ,名相須具雲水趣。
進德修道,要個木石的念頭,若一有欣羨,便趨欲境;濟世經邦,要段雲水的趣味,若一有貪著,便墮危機。木石:像木頭和石頭一樣沒有慾望。木石的念頭:比喻心如木石般堅定,不受外物的誘惑。欲境:貪欲的境界。欣羨:歡喜羨慕。經:治理。經邦:經邦緯國。治理國家。濟世經邦:救濟世人,治理國家。段:是一段一片之意。雲水:佛家稱行蹤飄忽、雲遊四方的行腳僧為雲水。此取其四海為家,不受物慾束縛而具淡泊雅趣。貪著:貪戀附著。

修法學道增進德品的修行人,要像木塊石頭般的無有慾望,不能移動他的恆志。因為只要有一點點歡喜羨慕,就會墮入五欲境界不能自拔。濟利世間與治國安邦的士人,要有一片清淡如雲水僧的趣味。有行雲流水般的淡泊之心,他們身穿染墨的法衣,戴著三度笠,手中托著缽,那種無憂懼無罣礙的風度,和恬淡超逸脫批出塵的清高志趣,是平凡人所不及的;政治家能具有那種心,政事一定可辦得有條不紊,政風清廉,舉世推崇。只要有一點點貪戀之意,將會使家國人我陷入危機中。

處事要方圓自在,待人要寬嚴得宜。 (50)
處治世宜方,處亂世宜圓,處叔季之世,當方圓並用;待善人宜寬,待惡人宜嚴,待庸眾之人,當寬嚴互存。治世:太平盛世。方:品行方正。規規矩矩。圓:圓融、圓通、處事靈活,隨機應變。亂世:動盪不安的時代。叔季之世:指國家衰亂、行將滅亡的時代。古代長幼次序按伯、仲、叔、季排列,叔、季在兄弟排行中屬後,故稱衰世為叔世,末世為季世。庸眾之人:一般人。
處於太平盛世,有明君賢相採納善言,表彰善行,政治方面是非常公平的;所以,只要是公正的行為舉止,用不到任何躊躇,什麼事都可以順利進行。相反的,處於紛爭亂世,善言不會被採用,善行無從得表彰,許多地方恐怕都是違反民意而不公平的,要能圓融變通,才能避免小人的嫉妒與陷害。身處衰敗末世,天下動亂在即,或當圓通或當規正,應知互用。對待善良的人,應該寬厚仁慈,對待不善惡人,應該嚴格規約,對於一般人等,平庸凡俗之輩,該寬則寬該嚴則嚴,兩相並施。

惡人讀書,適以濟惡。
心地乾淨,方可讀書學古。不然,見一善行,竊以濟私,聞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藉寇兵,而齎盜糧矣。心地乾淨:佛教語。謂心地純潔,毫無沾染。竊以濟私:偷拿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假:假借.憑借。覆:遮蓋.掩飾。短,過失。假以覆短:憑借書上的話來掩飾自己的過失。藉:借給、資助。齎:贈送。兵:指兵力武器。藉寇兵而齎盜糧:給賊人兵器,送盜匪糧食。比喻幫助了敵人而損害自己。

心地純潔善良,才可以讀聖賢書,學習古人的哲理。要不然,心術不正者,見到一則古德善行,就偷來假濟公義以飽私慾;聽到古人的佳句,就假借來曲解濫用以掩己過。因此,予惡人知識學問,就像是這就好比借武器給敵人、送糧食給盜賊一樣啊。他可以利用這武器去做不好的勾當,盜取他人的名譽,逞私人的欲念。他們又以學問掩飾短處,口裡說的是善行,所做的卻全是壞事,真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讀心中之名文,聽本真之妙曲。
人心有一部真文章,都被殘篇斷簡封錮了;有一部真鼓吹,都被妖歌豔舞湮沒了。學者須掃除外物,直覓本來,才有個真受用。真文章:指人性本有的純真美好。文章,美好的文采。殘編斷簡:原指零亂缺漏的書籍或文章,此指零星瑣碎的書本知識。編,古代用來貫串書籍的繩索。簡,古代書寫用的竹片。鼓吹:古代軍中之樂,用鼓、鉦、簫、笳等樂器合奏,後泛指音樂。此謂人的心聲。外物:身外之物。本來:禪語.直指人心自性。

任何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部上天闡述真理的文章,只要讀這部真文章,就沒有再講其他文章的必要。要是只去讀古人如糟粕一般的書,並且收藏到心底的深處,被這些書籍的思想給牢牢束縛封閉著,對於自己心裡原有的真文章反而不知道注意,這是非常可惜的。 的心中都有一曲本真的音樂,只要聽了這音樂而體會到其中三昧的話,就再也沒有聽取其他音樂的必要了。可惜的是,人們被外來的聲色所迷,埋沒了本真,便聽不見了。最可惜的是,受了外界種種言詞的掩蔽而生出了迷惑, 這樣一來,本真之音就聽不見了。對於修學之道,如果能不為殘篇斷簡的言詞所蔽,不受邪說異端所侵擾,能夠明心見性直向心中本有的真理去探求,不受外界的誘惑,那他將會發現自己本有的真文章與真音的妙旨。所以,只有能夠體會到本來的真理,才有真正的受用不盡。

謙虛受益,滿盈招損。
欹器以滿覆,撲滿以空全。故君子寧居無不居有,寧處缺不處完。攲器:古代一種利用物體重心位置移動原理製成的汲水和盛水的器具。有陶、銅製品。水空時,器是歪的,可以往裡注水;水恰好時,器是正的;太滿,器就翻過來。因有滿則溢、虛則不及的象徵意義,所以古代的國君設置此器來警戒自己。撲滿:存錢的器具。上方有一細長的小孔,只能放錢進去,卻拿不出來,等錢存滿,才打破它把錢一起拿出來。

欹器當中是空的,裝上去半分水他就直立而不傾斜,如果盛滿了水,便立刻傾覆倒下。所謂撲滿,當中也是空的,當錢裝滿了,便把他打破而將錢取出,這就是滿溢招損的道理。 天地間的萬物,在完滿的時候就要發生欠缺,而在不完全的時候反而可以保全。所以君子寧可處於無為的境界,而不居於有為之地。

陰惡之惡大,顯善之善小。
為惡而畏人知,惡中猶有善路;為善而急人知,善處即是惡根。善路:通向變好的道路。惡根:罪惡的根源。人做了惡事之後,心裡面怕人家知道他的過錯,這樣的人還有良心存在,雖然做了一次惡事,如果給他悔過的機會,他仍然可以歸到善的道路上來。至於良心泯滅的人,他做了惡事自己還不知道,這樣的人已經到了不堪救藥的地步。行善是好的事情,任何人都應該努力為善,但是如果做了善事後,卻希望快快把這種行為讓人家知道,這就不是真心為善,不過是為了虛榮和野心而為善,這種人的善行之中掩藏著惡心的種子。

君子居安思危,天亦無所其技。
天之機緘不可測。抑而伸,伸而抑,皆是播弄英雄,顛倒豪傑處。君子是逆來順受,居安思危,天亦無所用其技倆矣。機緘:原指推動事物運動的自然力量,後用以指氣運的變化。抑:遏止。伸:伸展。播弄:耍弄。

天機的奧妙,造物的機巧,不是人的智慧可以測得的,他對於人最初使陷於飢寒交迫之境,然後又使其得享受富貴與功名,得到伸展,或者是先抑而後伸,這都是天機播弄顛倒豪傑處。所謂造化弄 人,天道無常,君子唯有逆來順受,在平安的時候,就必須常常顧慮危難困厄將要到來,所謂居安思危,謹慎而戒懼就是天亦無所用他的技倆了。

如果能夠辨明這個道理,天運逆來之時去順以愛之。在遇到悲運厄境,絕不失望喪膽,反而要勇於迎接這一悲運,努力不懈的準備扭轉厄運為幸運,所謂轉禍為福;在平安的時候,應當考慮到危難困厄的到來,所謂居安思危;如此則能窺破天機,不為愚弄與顛倒;雖然天有靈妙的手法,但對君子亦無所用其技了。

磨練之福久,參勘之知真。
一苦一樂相磨鍊,鍊極而成福者,其福始久;一疑一信相參勘,勘極而成知者,其知始真。人生真正的幸福,須由磨練而得來,經過苦與樂互相交替磨練而得來的幸福,才能保持長久。研究一事物的道理,必須以誠摯的態度向上不斷追求,發生疑問的時候,就要質詢這個疑問,解決這個疑問,由互相參考發明的結果而得來的知識,是經過苦心努力的結晶,其所種的根基必定很深,這樣的知識才算是真正的知識。知識是由讀書得來的,有時聽到旁人的言論,有時親察周圍的事態,也可以得到知識。但僅僅由讀書或見聞得來的知識仍然不免發生錯誤,必須廣求博覽,彼此對照,這其中一定會發生許多疑問,然後再進一步去質詢這些疑問,研究這些疑問,解決這些疑問,才能得到正確的知識。一般說來,學問淺,疑問的地方也少,學問越向深處研究,疑問也就越來越多。這就是所謂學無止境,博學等於無學的道理。

厚德載物,雅量容人。
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故君子當存含垢納污之量,不可持好潔獨行之操。水之清者常無魚:水太清,魚不能藏身。比喻對事過於苛察,便不能容眾。含垢納污:原意為包含塵垢,容納汙物。比喻有容忍恥辱的度量。好潔獨行:潔身自好,一意孤行。操:操守。

在肥料多的土地上面,草木容易生長; 反之,在貧瘠沒有肥料的新土地上面,草木反而不容易生育。同樣的道理,在泥水的裡面,有水草有山岩石,污穢的水也流到裡面,魚生長在這裡面,既有藏身的場所,也有產卵的地方。對於他們的食物也不感覺缺乏,有的是草子蟲蝦;反之,一股透明見底的美麗的河流裡面,既無有岩石泥土,也沒有水藻蟲蝦,魚在這裡面當 然就難以生存了。所謂:「水之清者常無魚。」君子只是清淨潔白、索然獨居,便不能成就大業。世間本來就是正邪善惡交錯的社會,人們立身處世在這社會,必須有清濁並包的雅量;如果只是選擇潔白而排斥污濁,就形成了孤立獨守,在小的範圍之內,與世不能相容,當然也就不能成就大的事業了。

勉勵現前之業,圖謀未來之功。 (80)
圖未就之功,不如保已成之業;悔既往之失,不如防將來之非。圖:圖謀;計劃。業:基業。失:過失。非:錯誤。古人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把以往的得失當作將來的借鏡。也就是追溯以往而策勵將來;至於說到為了將來事業上有所成就,那就更不能不從現在的事業上著手;如果目前事業毫無基礎和成就,未來的前途也絕對不會出現什麼奇蹟。即使有好的機會給我們,也因為我們對於這機會在過去沒有基礎而把握不住它,難免會發生錯誤,遭受失敗。所以,想要開展新的環境,計劃新的事業,不如先把已成的事業好好的經營,使它有相當的基礎後,再去發展新的事業。

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
氣象要高曠,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縝密,而不可瑣屑;趣味要沖淡,而不可偏枯;操守要嚴明,而不可激烈。氣象:本指自然界的氣候現象,此指人的氣質、氣度。高曠:開闊之意。疏狂:狂放不羈的樣子。縝密:周密、細緻。瑣屑:瑣細零碎。沖淡:平和恬淡。偏枯:偏執於一方而失去平衡。做人的氣質,要有高尚曠達偉大 的風度,不可拘泥小節固執己見,更不要疎狂放蕩,倨傲粗暴,做人的心思要周詳縝密,總以不越乎尺度不近乎瑣碎為相宜。心思如果過於疎狂,就是越度,心思如果過於縝密,則近乎瑣碎,對於一切事物的趣味不要太熱中得過度,以淡然處之為宜,然而過於恬淡了則容易流於偏枯和冷清。人如果心性如同枯木死灰一樣的乏 味,人生就無有一點生趣了。講到人的操守,必須嚴明公正,但也不可過於偏激,總以不失正當的尺度才好。

不著色相,不留聲影。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風來疎竹:風吹過竹叢,使竹葉分開。度:經過。寒潭:指秋天清寒的水面。心始現:本心才顯露出來。清風吹過稀疏的竹林,竹子自然而然的会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旦風吹過去了之後,竹林并不留下風聲,而仍舊歸於回復之前的寂静。大雁從寒潭上飛過,他的影子就會反映在潭水裏;但當大雁飛過之後,清澈的水面依舊是一片晶瑩,水面不曾留下雁的蹤影。所以君子的心也要和竹林與潭水一樣,事情來臨時,才以本性去自然反應,事情過去之後,心性又恢復到空明虛靜的狀態,不陷入往事的泥沼中。(拿得起,放得下)。人往往為了還沒來臨的事牽腸掛肚,為了已發生的事懊惱後悔,因此日子常過得痛苦不堪。

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85)
閒中不放過,忙處有受用;靜中不落空,動處有受用;暗中不欺隱,明處有受用。動處:指到了任事的時候。受用:受益。欺隱:欺騙隱瞞。在閒暇無事的時候,不要把日月光陰平白放過,在平時多做準備,到了忙時自會應付裕如,不至於手忙腳亂了。在安靜的時候,不要使心地落了空,要用心注意的養精蓄銳,充實自己的力量,等到他日活動的時候才不至於心慌意亂。在暗處不自欺亦不欺騙旁人,更不隱蔽自己過失,常以光明磊落的心胸去對人處世,則俯仰無愧於心了。

臨崖勒馬,起死回生。
念頭起處,才覺向欲路上去,便挽從理路上來。一起便覺,一覺便轉,此是轉禍為福,起死回生的關頭,切莫輕易放過。欲路:指追求個人私利的路徑。理路:理性之路。覺:警覺。當意念動的時候,自己要能警覺到,如果是趨向於私欲方面的,就要趕快用正理的念頭把它扭轉過來。如果任著私欲滋長而不於挽救,那就要陷落到貪欲的深境而不能自拔,將是危險災難重生。所以當著意念初起之時,便要立刻警覺,一經覺悟之後,這私欲之念,就要轉到了正理方面;在一覺一轉之間,便可以轉禍為福,起死回生。所以,生死禍福在乎自己,一念之差,萬劫不復,這一個為善、去惡的念頭,我人應當時時刻刻的留心注意,切莫輕易放過。所謂「窮理於事物始生之際,研機於心意初動之時。」是教人要去私欲存天理,當臨事動心的時候,如果感覺到心傾向私利私欲方向,就要趕快扭轉方向,改往真理的方面前進。

寧靜淡泊,觀心之道。
靜中念慮澄澈,見心之真體;閒中氣象從容,識心之真機;淡中意趣沖夷,得心之真味。觀心證道,無如此三者。念慮:思想。澄澈:清澈、明亮。此比喻心境澄明如水。真體:真實的本體。氣象:人的舉止、氣度。真機:真正的目的、動機。沖夷:沖和愉悅。夷,愉快;和順。觀心證道:觀察心性,驗證事理。

萬念俱靜的時候,心境如一潭淨水,平滑如鏡子,無所不照,而自身的本體也就呈現出來。在安閒氣定時,心處於淡泊的狀態,趣味是平淡廣闊,則氣象從容有度,非常的從容沈著,這時候去考慮一件事情,就能夠沈思默考發現其中的奧妙道理,這時候也就看出心的真機。心處於淡泊的狀態,心趣總是平穩自得,這時候就看出心的真趣, 沒有什麼掩飾的地方。觀心悟道的方法,也就在於靜中念慮,閒中從容,淡中心平氣定。這就如諸葛亮所說: 寧靜以致遠,淡泊以明志。

人生重結果,種田看收成。
聲妓晚景從良,一世之胭花無礙;貞婦白頭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語云:「看人只看後半截。」真名言也。聲妓:原指古代宮廷和貴族家中的歌伎舞女,此泛指妓女。晚景:暮年、晚年。此指妓女的後半生。從良:娼妓脫離原來的生活,嫁到良家。胭花:謂風月生涯。憑聲色歌舞娛人的妓女,到晚年嫁到良家為婦,如能克勤克儉料理家務,克盡婦道,那她過去的糜爛放蕩生涯,無損於她的人品。反之守貞操清苦的婦人,到了中年以 後忽而放蕩起來,她前半生的清譽,就付之東流了。俗語說得好, 「看人只看後半截」,的確是至理名言啊! (人生蓋棺論定,一日未死,即一日憂責未已。)

當念積累之難,常思傾覆之易。
問祖宗之德澤,吾身所享者是,當念其積累之難;問子孫之福址,吾身所貽者是,要思其傾覆之易。德澤:德惠恩澤。福祉:幸福。貽:遺留。傾覆:喪失;覆敗。如果要問祖宗有沒有德澤,那就要看本身所享受的厚薄,然後才知道祖先積德之難處,給我遺留的餘蔭是如何的不容易了。如果要知道子孫福祉的大小,那就要看我留給子孫的餘慶有多少,如果我本身德淺福薄,則子孫的餘慶也就不會厚重了。下一代如不能好好守成,家運便有傾覆之危險,所以君子要居安思危,未雨綢繆以防子孫後代的顛覆。

佛家常說:「欲問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問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因果的報應,毫釐不爽,現世我身所受的幸福果報,可以說是前生所作所為的結果。有時候本身的功德不足,必須問一問祖先是不是給我遺留了恩澤。如果我祖先德行深厚,本身沒有什麼功德,也可以享受祖先的德澤,蒙受生活的幸福,所以,我們應當感念祖先積德累業之難,同時加緊自己的修身積德,以為後世子孫遺留餘慶。俗語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子孫所蒙受幸福的深淺多少,不但要看我們的修積與遺留多少,也要看我們於現世本身的幸福吉祥跟危險災難,以及自己進德修業的工夫大小而定。

春風解凍,和氣消冰。
家人有過,不宜暴怒,不宜輕棄。此事難言,借他事隱諷之;今日不悟,俟來日再警之。 如春風解凍,如和氣消冰,才是家庭的型範。暴怒:馬上生氣。輕棄:輕意放棄。隱諷:借用他事暗示,婉言規勸。型範:榜樣;典範。家裏人有了過失,不可立刻大發脾氣,但也不可輕易放過不問。如果對於某一件事不好明說,或有難言之處,那就應當借另外一件事來做譬喻規勸。如果一次不能夠理解和糾正,則等待機會再加以勸告,這樣一來,就好像春天的風吹來了一樣,溫和的氣候,使得凍解冰消,化乖戾為祥和,才可以算是家庭的模範。[住一個家族裡面,家裡的人有了過失,就立刻冷言厲色的加以譴責,不但不能使對方改過,反而引起反感,不能收到改過遷善的效果。但是,家裡的人有了過失也不能夠輕輕的放過不問,因為姑息過錯,就是養奸為惡,等到一錯再錯,到了不堪收拾的地步,要改正挽救都來不及了。所以,家裡人有了過錯,必須加以糾正。如果對於他的過錯,認為是屬於不便明白說出來的,就必須假藉別的事情,打個比喻說使他了解,希望他將來不要再犯錯誤;如果他仍不了解,只好暫時放下不談,以後有機會再說給他聽,一直等到他漸漸的了解為止。這就像春風解凍的情形一樣,以春天的和暖氣候,逐漸的把嚴寒凍結的堅冰,次第的消化掉。如果人能夠有這樣的氣度,家裡的人過失就能改正了。]

順境不足喜,逆境不足憂。
居逆境中,周身皆鍼砭藥石,砥節勵行而不覺;處順境內,眼前盡兵刃戈矛,銷膏靡骨而不知。鍼砭藥石:泛指治病用的器具和藥石。鍼砭: 古時用來治病的石針。石,藥用礦物。砥節礪行:磨礪節操和德行。砥、礪都是磨刀石,粗者為砥,細者為礪。銷膏靡骨:銷化脂肪,靡爛骨骼。膏,肥肉、油脂。靡,毀傷、碎爛。

喜好順境而討厭逆境是人之常情。但從精神修養上來看,順境不一定是喜事,逆境也不一定是壞事。人當處於逆境中掙扎,就像患病的人周圍充滿了藥腥味,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鍼刺石砭是消毒化膿最好的方法。所以,人在逆境中生活雖然痛苦,可由痛苦中培養節操,鍛鍊行為,這正是有利於精神修養的地方。反之,人在順境,一切事情都合乎理想,久而久之,驕傲、奢侈、放縱不羈等種種行為就都發生了。這由精神修養上來說,就像一個人在刀槍林立兵戈滿前的環境中,一不注意就被這些殺人利器穿透了胸膛而肝腦塗地,因此越安全就越不可大意。

精誠所感,金石為開。
人心一真,便霜可飛,城可隕,金石可鏤。若偽妄之人,行骸徒具,真宰已亡,對人則面目可憎,獨居則形影自愧。真:真誠。霜可飛:謂人心精誠,可以感動上天,使夏天降霜。城可隕:指孟姜女哭倒長城的傳說。隕,倒塌。金石可貫:意同「金石可鏤」。金,鐘鼎彝器。石,碑碣石刻。貫,貫穿。偽妄:虛偽狂妄。形骸:謂人的身體。真宰:原指大自然的主宰,即上蒼。此指人的精神、靈魂。形影:行體和影子。

出真心而產生的念頭,實有強大無比的力量。在他力量所支持的地方,真是驚天動地,可以使夏日飛霜,可以使城池陷落,也可以貫通金石。人一真心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到。一般世俗的虛偽妄人,對人沒有一點誠意,這種人只不過具有五官四肢,他的內心、本體已經遺忘掉了。所以沒有能使人感動的力量,所作所為不但使人討厭,自己一個人離群索居的時候,也自慚形穢、心有餘咎啊! [古語云:「人如有一念之誠,出於真心,便可以發生不可思議之力量,可以在六月裡下霜,可以使堅固的城傾圮,可以射石而飲羽」。又說:「陽氣所發,金石可鏤,精神一到何事不可為」。]

忠恕待人,養德遠害。
不責小人過,不發人陰私,不念人舊惡。三者可以養德,亦可以遠害。陰私:隱密的私事。養德:培養德行。人家有了過失,不當面就責備他;人家有了秘密和缺點,不當眾就立即抖露出來;人家從前和你有過節,一定不要記恨,也不打算對他報復。古語說得好:「君子隱惡而揚善。」所以,不要責備人家的小過錯,也不要挖掘人家的隱私,更不要念念不忘人家和你從前發生的過節,這樣方可以修養個人的道德,也方可以避免災禍的侵害。

德怨兩忘,恩仇俱泯。
怨因德彰,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兩忘;仇因恩立,故使人知恩,不若恩仇之俱泯。彰:明顯;顯現。德我:對我感恩戴德。泯:消除、滅盡。两忘:两者一起忘記。

怨與德是相對的,有德就不能沒有怨,有怨就不能沒有德;有道德對於一方面有德,對於另一方面就有怨,所以說,怨因德彰。如果不使他人怨恨,只有不要叫人家感念我的德。所以說,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兩忘。怨與德是相對的,同時,恩與仇也是對立的,對於一方面施恩,對於另一方面就樹仇;所以說,仇是由恩的方面成立的,沒有恩就沒有仇,沒有仇就不得有恩,如果不想叫人仇我,那只有不要叫人家向我感恩。總之,立德和施恩是人所應當做的,可是做的時候,必要平心靜氣,對於人所立的德、所施的恩,都不要向人矜誇,更不要使人家感激,如此施恩不望報,立德不圖名,一方面受恩受德者也就對我無仇無怨了。怨恨因为德行而彰明,所以要使他人对我感恩怀德,不如把感德与怨恨两者都忘掉:仇恨因为恩惠而立足,所以要使他人对我知恩图报,不如把恩惠与仇恨两者都泯滅。

直躬不畏人忌,無惡不懼人毀。
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躬而使人忌;無善而致人譽,不若無惡而致人毀。曲意:委曲自己的意思來奉承別人。直躬:正直而有節操。大多數人都願意討人喜歡,受人歡迎,如果失去自己的立場,拋棄自己的主張,處處向人家獻媚逢迎去討人家的喜歡,那就喪失了人格,未免太不值得。往往正直的人易招人家的嫉妒,與其曲意討人喜歡,不如正直受人嫉妒。久而久之,是非曲直自然明白。人人都希望有名譽和榮耀,但是無功而受祿,無善卻受譽,那不但人家心中不服,就連自己的心中,恐怕也受之有愧吧!自己如果沒有過惡,受到了人家的毀謗和嘲笑,心中並不覺得難過,卻認為是問心無愧,所以說,無善受人譽,不如無惡受人毀。

大處著眼,小處著手。
小處不滲漏,暗處不欺隱,末路不怠荒,才是個真正英雄。滲漏:原指液體向下浸透或向上溢入,此比喻社會惡習對人的影響。欺隱:欺騙隱瞞。末路:比喻沒落衰亡,窮困潦倒的境地。怠荒:懶惰荒廢,不求進取。真正的英雄有三點必須做到。第一對小事不要忽略不顧,應當全心全意的去處理。第二是在人所不見之處,不要做壞事。第三失意切勿自曝自棄,尋找逸樂刺激,喪失了志氣。以上三點是英雄豪傑最容易犯的地方,英雄豪傑多顧大節而不注意細行,但是古語說:「千丈之提,壞於一蟻之穴。」小事不加注意,往往是招致失敗的根源;因此在小的地方必須注意到,所謂「防微杜漸」。

其次,英雄的行為是光明正大的,絕不在人所不見之處有隱諱,虛偽欺騙、自欺欺人的行為,是亡身的根本。還有一種在事物開始的時候,是頗為盡力的做,等到功成名就的時候,他就開始荒淫逸樂怠惰起來,這樣的人我們可以斷定牠的末路是悲慘的,不能算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英雄必須小處能注意,暗處不欺瞞,在成功之路不怠荒。能具備這三個條件,才稱得上是真正的英雄。

盛極必衰,剝極必復。
衰颯的景象,就在盛滿中;發生的機緘,即在零落內。故君子居安,宜操一心以慮患,處變,當堅百忍以圖成。衰颯:衰落蕭條。盛滿:極盛的狀態。機緘:推動事物發展變化的力量。零落:指衰敗。

《易經》「日中則昃,月盈則虧」。天地間的事物都是盛極必衰,在旺盛圓滿的景象當中就預示著衰敗凋謝的徵兆。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當著花開滿園、芬芳香艷之際,就已經預示著落花滿地蕭颯寂寞的景況快到了。人在富貴榮耀到高峰的時候,就已經潛藏著衰敗式微的遠因在內了。《易經》「剝極必復」和「否極泰來」的道理,就是講發生的機運,常是潛存在零落衰微之極裡面。花草為霜雪的蹂躪而葉落枝枯,但等春天一到,又開始發芽生葉欣欣向榮了。人當貧困潦倒不堪,內中就要有時來運轉的氣象孕育發展,《易經》說「貞下起元,時窮則變」,也是這個道理 因此,君子應居安思危,在安樂的時候絕不可放逸怠惰。應當時時存心戒惕,以防災禍的發生。更要有處變不驚的勇氣與臨大節遇大難而不屈的精神,堅苦忍耐以圖 奮鬥的成功。

對陰險者勿推心,遇高傲者勿多口。
遇沉沉不語之士,且莫輸心;見悻悻自好之人,應須防口。沉沉:陰沉冷峻的樣子。形容人城府很深。輸心:交心;把心裡話說給對方聽。悻悻自好:剛愎固執,自以為是。悻悻,傲慢的樣子。防口:說話小心謹慎,以防禍從口出。在應當發言的時候一語不發、沈默毫無表情的人,其心難測,可以說是一種陰險的人物。對於這樣的人,不容易輕輕搖動他的心機。西諺說:「沈默是金子,雄辯是銀子。」這是說雄辯不如守沈默好。沈默的人看來是代表君子的風度與氣質。然而,這不過是普通的看法,不能說是不變的。俗語說:「禍從口出。」這也是戒人少說有害無益的言語,但也絕不能說保持 絕對沈默是正確的,應當說的話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說出來。何況說話是人的權利,如果保持沈默太過,就是放棄自己天賦的權利。啞巴是很可憐的,況且無意義的沈默,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和猜忌,人人遠避這樣的人,自己便成了孤獨的人。大致說來,一般人是口雖不言而心中多慮,沈默寡言的人多半心中多思多慮。多言多語固然不算是君子的行徑,但沈默不語的人,多半是陰險暗昧的小人。此外,還有一種小人,就是聽他人的言語有了空隙,就乘勢加以攻擊,如果和這種人接近表示傾心,也會帶給你很大的害處。

君子之心,雨過天晴。
霽日青天,倏變為迅雷震電;疾風怒雨,倏轉為朗月晴空。氣機何嘗一毫凝滯,太虛何嘗一毫障塞,人之心體,亦當如是。霽日:晴天。倏:忽然。氣機:天地有規律運行的自然機能。太虛:指宇宙。心體:指思想。晴朗澄澈的太空,忽然間,雷電交加大雨傾盆而下;相反的,狂風暴雨的天氣一過,忽然現出和風霽月的景色。這氣候陰睛無常,說明了天心有凝滯與障塞,人事也是如此,毫釐之差即發生千里的急劇變化。

但是,天心雖然有驟然之變,那風雨雷霆對於人都是有作用的,等雨過之後天氣馬上晴朗,不留絲毫痕跡。這正說明了天心的偉大,人心本乎天理,喜怒哀樂之發生, 誠然是一息之間就有急劇的變化,務須過而不留,切不可凡事都縈懷於心,鬱結不散,那就有失天人合一之道,難免不遭逢到意外之變。古人教人讀書養氣,就是要人心與天心相吻合,然後才能天人合一。

節義來自暗室不欺,經綸繅出臨深履薄。
青天白日的節義,自暗室漏屋中培來;旋乾轉坤的經綸,自臨深履薄處繅出。青天白日:比喻清明廉潔。旋乾轉坤:旋轉天地。比喻扭轉並徹底改變局勢。經綸:整理蠶絲。引申為規劃、治理。臨深履薄:走近深淵,踩在薄冰上。比喻戒慎恐懼,十分小心。

光明正大的節義,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養成的,是而經過很久的時間,從那暗室和漏屋中培育出來。旋轉乾坤的雄才大略,不是一種空想所能成功的,而是由無數經驗的累積,臨深履薄的縝密心思中而產生出來的成果。「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至於有人說「舉大略細」,「做大事不拘小節」,都是錯誤的想法。

不誇妍好潔,無醜污之辱。
有妍必有醜為之對,我不誇妍,誰能醜我;有潔必有污為之仇,我不好潔,誰能污我。妍:豔麗、美好。誇:標榜;誇大。仇:對應;相對。天地間的事物,不限於美與醜,潔與污。一切長短、善惡、男女、上下、賢愚等等都是相對的。一方面有了美,另一方面一定有醜,沒有美就沒有了醜。所以,僅有美而沒有醜的東西是不會成立的。人通常稱某人是善人,沒有惡人存在。如果沒有惡人存在,善人也就不會存在。有美的時候必定有醜,如果人能夠超越美醜的觀念而不掛在心,則無論怎樣醜陋也不會有人笑了。清潔的相對是污穢,「嫌惡污穢,喜好清潔」是人之常情,但是清潔和污穢不是對立的,應該用達觀的眼光覺悟到污穢與清潔本不是兩件事,人能夠將精神超越到潔與不潔之間,則我不好清潔,也就沒有人能以污穢加諸於我了。為人處世該謙沖為懷,不要自誇自傲,自然就不會招致無謂的毀謗和污辱了。

富貴多炎涼,骨肉多妒忌。 (135)
炎涼之態,富貴更甚於貧賤;妒忌之心,骨肉尤狠於外人。此處若不當以冷腸,御以平氣,鮮不日坐煩惱障中矣。炎涼:比喻人情的冷暖。冷腸:指冷靜的態度。御:控制。鮮:少。煩惱障:佛教認為貪、嗔、痴、慢、疑、邪見等能擾亂人的情緒而生成煩惱,都是涅槃的障礙,因稱「煩惱障」。在富貴場中的人對人情冷暖的感受機會與程度,要比一般窮人來得利害。妒忌猜疑之心,在兄弟間反要比一般人都顯得強烈。處在這等情況下,若不能以冷漠的心情,心平氣和的態度來處理,那將成天現在煩惱苦悶之中,無片刻寧靜了。

功過不容少混,恩仇不可過明。
功過不容少混,混則人懷惰墮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則人起攜貳之志。惰墮:懶散怠墮。攜貳:懷有二心。有功勞一定要獎賞,有過失也一定要處罰,不可含糊。賞罰一不分明,有功的人自會生怠惰之心,而不思進取,犯了過失的人,自然生墮落之志,而日益沉淪了。其次,說到恩義與仇恕不可分得太開。居上位的人如果恩仇分得太開,有恩的人就對他好一點,對於有怨的人就冷酷無情。這樣一來,部屬無論如何忠實盡職,也得不到上級的歡心。久而久之,起了貳心而背叛激變,這都是基於私情之一念,致使部下不忠。

陰惡禍深,陽善功小。
惡忌陰,善忌陽,故惡之顯者禍淺,而隱者禍深;善之顯者功小,而隱者功大。陰:背陽的一面,此為隱蔽之意。陽:此為張揚、顯露之意。做惡事忌隱藏,所謂「陰惡是大惡」。做善事別忘顯露,所謂「陽善是小善」。凡惡事顯露於外的人,則眾目所視十手所指,其惡行不得擴張,所以為禍尚淺。如果人做了壞事還隱藏起來,覺得十分得意,他就加深罪名終至身敗名裂,所以說,惡之顯者禍淺。做善事喜歡顯露於外面,使人家知道,功德是小些;在暗中做的善事,功果反而很大。

窮寇勿追,投鼠忌器。(140)
鋤奸杜行倖,要放他一條去路。若使之一無所容,譬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塞盡, 則一切好物俱咬破矣。杜倖:杜絕奸邪的小人。倖,善於奉承、諂媚之人。剷除奸惡之徒,要留給他一條生路。如果使他沒有容身之地,就像堵塞老鼠進出的洞穴一樣 ,結果室內所有的器物都會被咬破 。論述:除惡應留給他們一條生路,如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逼其陷於絕境,則必使之鋌而走險,造成更大的不幸 。凡事勿走極端,總要合乎中道適可而止。天地間的萬物,都是一個制服著一個,如螳螂捕蟬黃雀伺之於後,獵人打雀不覺濕露沾衣。投鼠忌器: 一個人想用棒去投擊老鼠, 但雙怕傷害到老鼠身旁的器物, 因為老鼠靠近器物, 所以心里有了顧忌, 不敢胡亂去投擊, 恐怕老鼠打不成反而傷器具。

警世救人,功德無量。
士君子,貧不能濟物者,遇人癡迷處,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難處,出一言解救之,亦是無量功德。濟物:猶濟人,即幫助他人。無量功德:形容善行所生的利益非常廣大。有道德的君子雖然不能用金錢救濟他人的貧困,但可用精神的力量去感化他人。人們在迷惘的道途上能得一言以提醒,就可以改邪歸正覺迷卻癡。又當人們陷溺在危急困難的情況下,得一語的勉勵,教他脫離危難之道,這就是善根,勝於贈送他人財物的恩惠。

須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
君子宜淨拭冷眼,慎勿輕動剛腸。冷眼:冷靜、客觀地觀察事物的眼光。剛腸:剛直的性情。君子大多是仁慈而熱心的,這仁慈熱心是正確的處世接物態度,但若太熱心來觀察事物,則容易陷於誤謬之中,不易辨事物之真相。因之君子要以冷靜的態度來判定事物,了解真相,以堅決剛強的心腸來處世,才不會為外物所蒙蔽。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一燈螢然,萬籟無聲,此吾人初入宴寂時也;曉夢初醒,群動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處也。乘此而一念迴光,炯然返照,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而情欲嗜好悉機械矣。螢然:形容燈光像螢火一般微弱。萬籟:籟,孔竅所發出來的聲音。萬籟泛指自然界的各種聲音。宴寂:安定寂靜。群動:指所有能動的生靈。渾沌:傳說中天地未形成時,元氣不分、模糊不清的狀態。迴光:即回光反照,謂照顧自己的本分。炯然:明亮的樣子。返照:落日反射。此指反觀自省。桎梏:腳鐐手銬。古代刑具,在足曰桎,在手曰梏,用來拘繫犯人。此比喻束縛。機械:如機器依製定之機關而運動。

夜闌更深萬籟俱寂,燈火像是一 點螢光,這是人們進入睡鄉之時,東方發白,人們從夢境醒來,天下萬物仍多在長眠中,宇宙像是混沌未開一般,人像處於虛無之境,心田澄澈如鏡,無善惡之分, 無名利之念

當著宴寂入眠的時候,或是在混沌初出的時候,要用一念把自己回光返照一下,探索是非善惡因果在何處,才明白善惡是非既不是什麼身外之物,它的發生也絕 不在於一念未生的混沌初開之時,而是因為人有了耳目口鼻,對於事物才生出來情欲嗜好,然後基於情欲嗜好的取捨愛憎,而有了種種的妄想與分別,因之而苦惱了身心。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反己者,觸事皆成藥石;尤人者,動念即是戈矛。一以闢眾善之路,一以濬諸惡之源,相去霄壤矣。反己:反省自己。藥石:方藥與砭石。泛指藥物。尤人:責怪他人。戈矛:戈、矛皆為兵器,此指邪惡之念。濬:疏通。宵壤:雲宵和土壤,比喻相去甚遠、天壤之別。

人能時時反省自己所作所為,則他所做過的任何一件事,皆可成為他修養身心的靈丹。久而久之 便能進德修業,自能達到聖賢的地步。反之,如果遇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即成日怨天尤人,罵別人的不是,這樣的行為如同戈矛一樣,久而久之必定傷了自己,所以說能反省的人是廣開眾善之門,不反省的人是在種諸惡之根苗,善與不善只在一念,而其間已相去千里了。

雲去而本覺之月現,塵拂而真知之鏡明。
水不波則自定,鑑不翳則自明,故心無可清,去其混之者,而清自現;樂不必尋,去其苦者,而樂自存。波:湧起波浪之意。鑑:鏡子。翳:遮蔽。水不遇見風,就不會掀起波浪,自然歸於平靜安穩,鏡子沒有塵埃的掩蔽,自然就會現出光明。人心本來是清潔澄澈的,只因為被妄想的塵垢所遮蔽,消失了本來的光澤。只要拂拭掉那些煩惱與妄想,其清淨光明的本來面目就出現了。歡樂是不必去強求的,只要能夠除去使他本心苦痛的私欲、私見、私利就好了,至於妄想尋求歡樂,結果是內心得不到安穩平靜,歡樂也就一點都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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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一中、台大物理、 哈佛博士。曾任教授、科學家、工程師。專長: 吹牛、高能物理、太空物理,地球物理,人造衛星設計、測試、發射、資料回收及科學應用。略涉: 武俠、太極、瑜珈、導引、氣功、經脈、論語、易經、老莊、一乘佛經、禪經、靈界實相、Hawkins、S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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