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武功最高境界: 大機大用,以禪練武,以武証道。

前言
禪宗如何修定開慧,如何明心見性,最為貼切易懂的解說,是以大家所熟悉的如何修到武功最高境界為例。引述武聖,以禪練武、以武証道的親身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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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博大精深,能以禪練武,以武入道、證道者,是為武聖。自古有“武道興旺,則民族昌盛,武道衰竭則民族頹廢”的格言。

日本民族歷史,有其黑暗的一面,但其民族性,也有光明的一面。譬如日本江戶時代[1603—1867,相當於清朝 (1611-1911)] 之初期,出了兩位武功巨匠,皆以劍修禪,以刀修道,以禪修武,以武証道的明心見性武聖。

他們所悟所証,雖然是在武功方面,但其方法,則通一切事理。我們由中,可以更深領悟,明心見性的心路歷程。之前信堅介紹了有「不可戰勝的武士」之稱的兵法家 “宮本武藏” (1584~1645) ,以及他所著作的《五輪書》。[詳見 “宮本武藏 武功最高境界 修証法門: 以劍修禪 及 以武修道 事例” 。]

宮本武藏,以劍入禪,以禪証道,達到武功的最高境界: 聰明睿智,神武不殺,二天一流,以禪攝劍,萬里一空。武功境界之登峰造極,會達到隨心所欲,不受招式約束,以柔克剛,以弱克強,以無招勝有招,以無劍勝有劍,化腐朽為神奇。每一刀,都在全然空寂的心境中劈出。出手每一刀,俱使周身輕靈,不滯一物,脫盡火氣、入於人劍合一之境,以至於明心見性境界。返照世間,隨心所欲,應用無窮,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信堅在此介紹與宮本武藏同時的 “柳生宗矩” (1571~1646) 以及他的著作《兵法家傳書》。柳生宗矩是日本江戶時代初期的武將和劍道家。德川將軍家的劍術教練。自稱年過五十之後,才領悟兵法奧義,精通「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兵法真髓,於1632年完成新陰流的技法與理論集大成的《兵法家傳書》。柳生宗矩說,看待兵法的學問,存乎一心,善用者得到大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會用的人,則兵法不過打打殺殺,你死我活。

《兵法家傳書》與《五輪書》在“空之卷”所說,互相影映,更增光輝,更深入一層。它不是從戰略戰術,而主要從內心入手。此書主要分三大段落, 一“殺人刀”講的是進攻,二“活人劍”講的是防禦,三“無刀”講的是武功的最高境界。

進攻的時候要內心空明,不能有太多掛礙。只有心中無想無念,進攻才不會拖泥帶水。無念有兩重境界,一是用有念達到無念 (以念除念);二是以無念達到無念,自然而然。

防禦的時候卻正相反,要集中注意力。要時刻觀察敵人的一舉一動。具體往往體現在敵人的兵器和眼神中,但要透過這些看到敵人的心,這才是洞察的最高境界。你的一舉一動,要配合敵人的一舉一動。柳生宗矩覺得內心的“空”還不是最高境界,最高境界應該是“無刀”,就是即使手中沒有刀,也能夠勝利。所以,就是要達到不殺人的“無戰”境界。

二、日本的武士道
2.1 文以佛學立心,武以技藝練體
日本武道以「文武兼修」為「車之兩輪」,文以佛學立心,武以技藝練體,把佛學作為武士必修之課目。日本武道特別注重練「心」,以佛學之「空」的學說,強調「無心無構」是日本武道借助佛學理論之特別之處。借助「悟」的方法建立行為哲學,憑直覺而果敢行動。日本武道以禪之理念,建立死亡哲學,以「生死一如」認識死亡,強調以「平常心」面對搏殺的對手,消除對死的恐懼;「默想」作為「修禪」方法,在現代日本武道,特別是「劍道」中廣為應用。「文」與「武」或「心」與「身」的鍛鍊是不可分的,所以武術在日本不是單單的技術,而是逐漸地變成藝術性與精神性很高的教養。因此日本武道與佛教、藝術等的關係很深,具有內在性很高的特質。

2.2 借鑑佛教「三學」的修煉
佛教的修行基礎是「戒、定、慧三學」,展開來就是六波羅蜜 (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 的六度萬行。戒,就是約束自己的身心,端正自己的姿勢,在每天的生活中加以實踐;定,就是冥想,是摒棄雜念,淨化內心的內在的實踐,心集中於一個對象,不使散亂,高度的精神集中;慧,就是通過戒與定的過程,顯現自性本具般若智慧。從武術來說,到「悟」的境界,則「無心而入自然之妙,無為而窮變化之神」。

在「戒」的階段鍛鍊的技,與在「定」的階段煉的精神,作為「身心一如」集約在技術水平(實踐)中,達到「技」與「心」的一體化。《兵法家傳書》與《五輪書》都有詳說「身體與精神、技與心」的平衡。

2.3 死亡的哲學、行為的哲學
初學者與拙劣者的心理狀態稱為「無明住地煩惱」,行者處在迷茫的、昏暗的境地。與對手相向時,只拘泥於對手劍的動作、身體的動作,或只注意自己揮劍,注意為被周圍所分散的狀態。名人與高手的狀態稱為「無心無念、如如不動」,就是前後左右八方能應對的心理準備,心不停留於固定的一處,是自由自在、行動自如的狀態。武道的稽古要超越「被某一事物所拘絆的固定的」方式,要訓練到不被任何事物所拘、自由自在的心理狀態。
到達「無心無念」狀態,就能「劍禪如一」。

三、日本武土道的四代
日本,武土掌握權力的年代長達700餘年 (1192 – 1867),作為統治階級的武士,除以武力治國外,有必要具有精神方面的教養。

3.1 日本的武道源於鐮倉時期 (1192-1333),在日本歷史上,幾代武將都是禪的熱心修行者,如北條時宗、上杉謙信、武田信玄等著名戰將,都親歷寺院參禪,或是請高僧大德至家中請教實踐的。被稱為明治三舟的勝海舟、山崗鐵舟、高橋泥舟是日本明治維新時期叱咤風雲的人物,他們都認為,自己是通過禪修、練劍,達到大智大勇、視死如歸的境界的。劍是日本武道的代表,在日本劍道的秘傳書中,似乎常有什麼文字同劍技沒有直接關係。

3.2 室町時代 (1336 – 1477)。

3.3 戰國時代 (1467 – 1615) 是日本歷史上的一個重要時期,跟中國的戰國時代類似,是政局紛亂及群雄割據的一段時期。最終,歷經一個半世紀的混戰,德川家康在1603年建立了江戶幕府,1615年滅豐臣氏,正式統一全國。

3.4 江戶時代(1603年—1867年),又稱德川時代,是指日本歷史中在江戶幕府(德川幕府)統治下的時期,從慶長8年(1603)德川家康被委任為徵夷大將軍在江戶(東京)開設幕府時開始,到慶應3年(1867)大政奉還後結束,為期264年。

四、《兵法家傳書》第一卷 殺人刀
此段簡單介紹柳生宗矩 著作《兵法家傳書》裡的三大段要義。藉此點出,以禪練武、以武証道的修証法門。此章是介紹《兵法家傳書》的第一卷 殺人刀。

4.1 不得已而用兵
道德經說,“兵者,不祥之器也,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但這句古語中也包含了另外一層道理,那就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戰爭,是合乎天道的。有時候,一人的不義,可能會使無數的人受苦。這種情況下,殺一個人,就意味拯救了,成千上萬的人。這就是 所謂 “殺人刀、活人劍” 。

兵法的運用是一門學問。如果不懂這門學問就想去殺人,很可能反會被人殺。在一對一的決鬥中,只有一個勝者,一個負者,輸贏中的得失,都是微不足道的。因此,以兵法而言,只講述一對一對決的兵法,是非常小的兵法。當個人的勝敗關係到整體的得失時,這就是合戰中的兵法之理了。

在兵法理論中,一條重要的原則就是:即使在和平的時候,也不要忘記戰爭的可能。明察國情,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戰亂發生,在戰亂未起之前就及時地予以阻止。在統治者的周圍,往往會有許多虛偽奸詐的小人。他們讒言諂媚,假充正直,迷惑人主。但是如果注意觀察的話,仍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他們內心的奸詐。在各行各業中都是如此,武士也不例外,同樣要有這種處事的態度。即使在沒有爭端的時候,你的行動也一定要依據所觀察到的形勢的發展。總之,無論何時,一定不要忘記注意觀察形勢動向的變化。
如果人們和人交談時,沒有注意別人的心理變化,就會發生爭吵,引起爭端,喪失生命。因此,注意到了形勢的發展與沒有註意到形勢的發展,結果會有很大的不同。

認為兵法只是用來殺人的,這是一種偏見。兵法並不是用來殺人的,而是用來消滅罪惡的。滅一人之惡,而使許多人能夠生存,就是軍略。

4.2 大學之道
學習是門,而不是屋子,所以,當你看見門時,千萬不要以為那就是屋子。你一定要穿過門,才能進入屋子。既然學習不過是門,所以,在你閱讀書籍時,不要以為這就是道。
很多人往往把學習知識,誤認為是道,這樣,雖然他們掌握了許多詞,學到了許多知識,卻仍然對道一無所知。即使你讀得非常流利,就如同古人自己在註釋一樣,如果你不能領會其內在的道理,你就不能把它變成自己的知識。

大學講述的是 “格物” 和 “致知”。 “格物” 是探究世上一切事物,徹底認識萬事萬物的原理。 “致知”是指,一旦你認識了萬事萬物的根本道理,你就能了解萬事萬物,就能做一切事情。

萬事萬物,因為不知,才會疑惑,因為疑惑,才會心有所礙。如果能認清天下萬事萬物的原理,心中就會豁然開朗,再也沒有任何蔽塞。這就叫做“物格”,這就叫做“知至”。一旦達到了心無所礙的境界,無論做什麼,都能駕輕就熟,應付自如了。

正因為此,諸藝之實踐,其目的正是為了掃除你心中的迷惑和障礙。起初,當你一無所知時,心中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的疑問。然後,當你開始學習時,你的心中開始逐漸有所知,而正是這些“知”,束縛了你的思想。於是,一切事情都變得難做了。當你完全忘掉了所學的一切,實踐也就消失了。這時,無論你從事什麼行業,你都能輕而易舉地獲得成功。
你既不會拘泥你所學的一切,也不會背離你所學的一切。所以,不要刻意地為了學習而學習,而要順應天性自然地去學習。這樣,才能領悟兵法的真髓。

勤修苦練,學習各種各樣的劍招、架勢、眼法,探究一切劍法知識,這就是 “格物” 。然後,當你熟識了劍法的一切招式和知識後,就要忘掉所學的一切,摒棄所有經驗,到達心中無物的境界。這就是 “知至” 的基本精神。

當你在不斷的學習和修行中漸有所成,你就能把所學到的知識融會貫通,無論你做什麼,你的行動超越任何束縛而得到自由。就像只是你的手、腳和身體在行動,而心中卻空空蕩盪,無所掛牽。一旦達到了這種空明的心境,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何物。學習的最終目的,就是要達到這種極致的境界。忘學,棄心,自然地和大道融通為一,就是“道”的最高境界。這個階段,就是從 “學” 進入 “無學” 的階段。

4.3 情緒與意志
意志是指內心的特定態度,精神思想的高度集中就叫做意志。內心的意志流露在外就叫做情緒。情緒受內心意志的支配和指揮。如果情緒過於氾濫,失去控制,就容易犯錯。所以,你一定要用意志來抑制情緒,才不會急躁。要善於用意志來控制情緒。無論情況如何,務必要保持鎮靜。

4.4 表象和意圖
表象和意圖是兵法的基本要素。它是指靈活運用兵法策略,先用假象來迷惑敵人,再用真實行動來攻擊敵人。如果你能成功地運用策略來調動、引誘敵人,讓對方隨著你的意願行動,落入你的陷阱,你就贏了。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如果敵人沒有上當,你就可以故意設計另一個陷阱讓他跳。就算你的計策最終也未能成功,它們仍然發揮了作用。

在武士道中,這就叫做用兵的謀略。雖然用兵作戰是一種詭詐之術,但是,如果詭術的使用,能使敵軍屈服而不用進行交戰,則詭術最終就變成了真實。這就是反其道而行,來達到目的的例子。

4.5 打草驚蛇
打草是為了驚蛇,採用一定的戰術手段,使敵人受到驚嚇,也是一種兵法的策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以掩藏更深的目的,也是兵法的一種。當對手吃驚時,他的注意力就會轉移,在行動的反應上必然會有所遲緩。有時候,只需一個很普通的姿勢,比如輕輕抬一下手,也同樣能達到轉移敵人注意力的目的。扔下手中之劍,也是一種誘戰的戰術。如果你已經掌握了無劍的真諦,即使手中無劍,也不會被打敗。敵人之劍,即為我劍。這就叫伺機而動。

4.6 觀敵之機
觀敵之機是指把握敵人即將開始行動之前的瞬間。行動是受藏於心中的力量、情感或情緒支配控制的。準確把握敵人的力量、情感或情緒,由此做出相應的行動,這就叫做“觀敵之機”。力量、情感或情緒在心中隱而未發時,就稱為“機”。“機”就像門樞一樣,隱藏在門後看不見的地方。看到對手心裡隱秘的活動,並伺間而擊,這就是觀敵之機的戰術。

4.7身體和劍的攻守原則
用你的身體,以攻勢逼近對手,而讓你的劍保持守勢。你移動身體、手腳,誘使你的敵人主動出擊,乘間而擊,你就取勝了。為此,你的身體和手腳要處於攻勢,而劍要處於守勢,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你的對手先出擊。

刻意向防守之敵,展示心中的各種念頭,藉以察覺敵人內心的變化。你可以利用這種心態的變化取勝。

當你用各種策略,來洞察防守中敵人的動向,應該不視而視 — 似乎沒有在看,而實際上卻是在觀察。不能有一點疏忽,眼神不要只集中於某一點,要快速移動眼睛,流觀四周。
古詩云:“只偷眼一瞥,蜻蜒逃離了伯勞的利喙”。蜻蜒因為偷瞥到了伯勞鳥,所以及時逃走了。你可以在迅速而隱秘的一窺中,準確地察知對手的動向。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保持注意力的連續集中。

4.8 聆聽風聲和水聲
這是指把進攻之心,掩藏在平靜的外表下。風無聲無息地從上空掠過,當它受到了某些東西的阻擋時,比如樹林、竹林,就會發出可怕的咆哮。水本身也同樣是沒有聲音的,但當它飛瀉而下,撞擊岩石,就會轟然作響。關鍵之點在於外表保持鎮定平靜,內心卻取進攻之意。表面冷靜沉著,內心卻高度戒備。“攻、守”應成對出現,一在內,一在外,而不能只取一種模式,這正如陰陽之交替。

在內心中,要充分調動精神,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外表卻依然鎮定沉著。內陽外陰,內動外靜。進一步來說,在激烈爭鬥的外部環境中,如果你在積極進攻的同時,保持內心的鎮靜沉著,你的內心世界就不會受外在行動的影響,這樣,你的行動就不會過於狂亂,失去控制。

一旦格鬥開始,重要的是你必須讓你的思想、身體和腳都處於進攻狀態,而讓你的手處於防守狀態。你要密切注意一切可能的變化,也就是要做到“鉅細無遺”。如果你不能冷靜地觀察周圍形勢,你所學的劍術也就不能充分地發揮作用。

4.9 病與去病
“病”是指困擾自我的各種紛亂之念。考慮該如何取勝、如何用兵法、如何用學過的劍招、如何進攻、如何防守的心思都是病,而考慮該如何克服自我,如何去除這種種迷亂之心的念頭,本身也是一種病。總而言之,如果你把自己的心思滯止於任何事物上,就是“病”。我們要做的就是修煉自己的心靈,去除種種煩惱、憂慮、執著之念,忘卻一切思想,達到心的絕對自由。

“以念去念,以執著去執著,以楔出楔”,這是“去病”的初級階段。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思考,去除種種紛亂之心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念”,想要克服種種“心病”,這也是思想之一。想要“去病”的心思也是一種“念”。所以,這就是以念去念。當你去除了各種“念”,你就進入了“無念”的狀態。當你用去念之想去除了心中的雜念之後,雜念和去念之想就都消失了。刻意“去病”的想法,本身也是一種執著,但是,如果你用這種執著來除去了“病”,執著也就消失了,這就叫“以執著去執著”。

在去病的高級階段,去病而無去病之念。想要“去病”本身就是一種“病”。即使有種種雜念,如果能對其不以為意,就達到了“無念”的境界。

一個高手,如果沒有去除對技巧的執著之念,就不能稱為大師。塵土會附著於未經琢磨的寶石,但是經過精心打磨的寶石,即使是落在爛泥中,也無損它的光彩。養護心智,打磨你心靈的寶石,使它不受外物的沾染。

4.10 平常心是道
禪宗大德都教導: “平常心是道” 是悟道的最高境界。達到了“平常心是道”的境界,心中一切造作、是非、取捨、欲求等種種雜念,也就一掃而空了。世間之事,以平常心待之,才能達到人生的勝境。假設你正在搭弓射箭,如果你想著你是在射箭,你的箭就會變得不穩。同樣,當你揮劍時,如果你是在有意識地揮劍,你的進攻就會不穩。即使是在彈琴時,如果你意識到自己是在彈奏,琴聲就會走調。

如果弓箭手在射箭時,能達到“忘射”的境界,以“平常心”射箭,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自然而為,弓就會變得平穩了。若能以“平常心”對待一切,那麼,一切都變得容易掌握了。

惟有達到心中空無一物的境界,才是“悟道”。無論做什麼,如果能以空明之心為之,一切都能輕而易舉了。這和鏡子照物的道理是一樣的。由於鏡子的反射是透明無形的,所以才能纖毫無差地反映出萬物的影像。悟道之人,其心正如明鏡,空明純淨,無思無想卻能勝任一切。

無論你要做什麼,如果事先存有做此之想,而刻意為之,就不能達到心靈的和諧。時時積功修習,勿存速成之心,無心而做,自然而為,漸入化境。到此時,你甚至不知自己為誰,身體、手、足雖動,心卻絲毫不動。達到了這一境界,就再無失手之時。

龐居士詩云:
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鐵牛不怕獅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
木人本體自無情,花鳥逢人亦不驚;心境如如只遮是,何慮菩提道不成。

木人雖然看見了花鳥,心神卻不會為花鳥所誘。木人本無心,所以自然能不受外界的誘惑,如果你能見花而無見花之念,你就達到了“木人”的境界。要做到這一點,關鍵是要以“平常心”體認清淨本心。

平常心就是見萬物而不起意。即金剛經所說: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若棄平常心,而代之以各種有意識之心,則形隨境移,心逐境轉,萬物皆非,本來面目,見山非山,見水非水。

4.11 自由心
中峰明本大師曾說要“收放心”。這句話包含了初級和高級兩個階段。當你讓心離開時,它就會停留在它所去的地方。所以,第一個階段是練習收心,如果每次都能把心收回來,它就不會滯留在任何地方。當你攻出一劍時,你的心就會牽掛著你剛攻出的一擊,而這裡所要教你的就是如何把它收回來。到了高級階段,你可以放你的心任意遊走,卻不會駐留和牽礙在任何地方。

真正擁有清淨心的人,並不會刻意地去淨化他們的身、言和思想活動,他們即使是混在俗世的塵埃中,也照樣不會被污染。即使他們的思想整天都很活躍,心也不會有任何動搖,正如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就算有成千上萬個浪頭打過,它也不會有絲毫移動。

五、《兵法家傳書》第二卷 : 活人劍

5.1 察情
即使可能有百種姿勢和劍位,但藉以取勝的關鍵在於明察敵情。你所要考慮的只是對手的心態和動靜。縱然敵人有百種姿態,而你亦有百種姿態,都必須要明察敵情。

當事物顯而易見時,稱之為“有”;當事物隱而不見時,稱之為“無”。這種隱、現的“有”和“無”就是“察情”。一般人通常只看見“有”,而看不到“無”。在“察情”中,我們則既看見了“有”,也看見了“無”。“有、無”是並存的。有時就“有”而擊,無時隨“無”而打。不待“有”而擊“無”,不待“無”而擊“有”。
老子說:“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有”是永遠存在的,“無”也是永遠存在的。當“有”被“隱藏”時,就變成了“無”;當“無”被“顯示”時,就成為了“有”。 “有無”只是表現為“顯隱”的不同,它們的本質是一樣的。如月缺的時候,明者為有,暗者為無。 “有、無”都是永遠存在的。

“手握利劍”同樣也有“有、無”之說,這是一種秘傳,稱之為“察情”。當你把手藏起來時,則“有”隨之隱;當你將手掌朝天時,則“無”隨之現。如果不能明察戰鬥中的“有、無”,縱使你把百種劍技都用得完美無缺,還是不能取勝。

當你佩劍時,你應該把它作為靜止的劍來佩戴,只要它還沒有脫離靜止狀態,無論置於左邊還是右邊,它的特徵就還是“劍”。然而,對於敵人來說,“靜止之劍”中的“劍”的特徵就應該被理解為“看”。只有明察靜止之劍的位置,你才能更好地攻擊或防禦。在劍靜止之處,你能將精神安頓下來,舉手投足之間,種種奇蹟就會自然發生,在戰鬥中開花結果。精神是思想的主人。內在的神支配外在的思,而外在的思,又支配著精力。

對一般人來說,如果有人在你眼前揮舞一樣東西,都會情不自禁地眨眼。這是正常反應。這時的“眨眼”並不表示“亂”。故意地抑制自然的眨眼表明你的心神比眨眼更受擾亂。不受動搖,不受干擾的心才是平常心。如果有東西在眼前晃動,你眨眼,這才是不被干擾的狀態。努力克制保持不動,實際已經是動了。移動才是不被動搖的原則。

第一原則 — 遭遇敵手時的心態,手無兵器時面對攻來的長矛時的反應“第一原則”是盡可能不受干擾,保持自己的獨立。你內心應清醒意識到險惡的形勢,全神貫注,避免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到敵人的打擊。比如敵人的兵器幾乎就要及身,或者,已經進入到你的安全範圍之內,在這樣面對面的格鬥中,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觀察敵手的心態和動靜,這是第一刀;隨著敵人出劍的動作而擊,這是第二刀。用眼睛感知稱“看”,用心感知稱作“觀”;它代表內心的觀察與思考。

5.2 “靜止之劍”: 心像水中月,身如鏡中影。
水映月影,鏡照人形。表事物在人心裡的投影,就和月亮在水裡的投影一樣,是瞬間的反映。靜止之劍的位置就彷佛水面,而你的心可比為月亮。靜止之劍的位置應能映出心之影。心動,形動,形隨心動。

靜止之劍也可以比作鏡子。身體依靜止之劍的位置而移動,就像鏡子一般。遵循這條原則,你的手足就不會漏過靜止之劍的位置。

月映於水是在瞬間完成的動作。事物在人心中的反映,也像月映於水一樣,是瞬間完成的動作。心和月映於水、物照於鏡一樣,都是瞬間之事。在兵法中,你應該時刻讓自己的心移到適合的位置,就像月亮在水中投下倒影。心動,形動;一旦與對手遭遇,身體就應該移到適合的位置,就像鏡之映射。如果心不能事先做好準備,身體是不會動的。就位置來說,是“水中之月”;以人而言,是“靜止之劍”。兩種情況下,身體、手足的移動,意義是一樣的。

5.3 收心
收心的意思是把心思及時收回,不讓它逗留在你擊中的地方。把心收回來,集中註意力,觀察敵人的動靜。當你刺出一劍之後,如果你想著自己是否已經擊中目標,你的心就因為惦記著這個念頭而停滯不動;若你不能把心思從剛才那一劍上收回來,就會變得心不在焉,就會被對手的回擊所擊中。這樣,你雖然主動發起進攻,也會因受到對手的有力回擊而失敗。當你刺出一劍之後,不要把你的心神駐留在你擊出的地方;出招以後,一定要及時收心,注意觀察敵人的舉動。當一個人中招時,他就會變得憤怒起來。一旦被激怒,敵人就會更加兇猛;這時候,如果你有絲毫疏忽,就會被敵人擊中。

不妨把被擊中的敵人看成一頭,怒髮衝冠的野熊。當你意識到自己擊中敵人的時候,就犯了忌諱,讓心思逗留在已經發生的事情上面了,你的注意力會因此而渙散。你應當非常清楚,如果敵人被擊中,他內心反擊的力量就會激發出來。同時,他一定會倍加警惕,絕不願意在同一位置被擊中兩次,所以,如果你再像剛才那樣進攻,肯定會失算。如果你沒能擊中敵人,他就會奮起反擊,使你中招。

5.4 論全部去除、空、見心
“全部去除”,就是指徹底去除所有“病”。 “病”是指心之滯留一處,“執著”。
要在病念襲來的一剎那間將之全部去除。

“空”是一個隱語,指的是敵人的心。心無形無質,稱為“空”。看見“空”,就是指看到敵人的心。 “見心”,是指對手的心可以通過他握劍的手表現出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對手還沒有移動之前,就對他發起攻擊。“徹底去除”的目的是為了看到將發未發的瞬間。關鍵在於要立刻擯棄一切“病”,不要錯過“空”。對手的心就在他的手上,它會通過手的動作表現出來。乘它們還處於靜止之時攻擊它們,這就叫“擊空”。 “擊空”就是要在其移動之前迅速出擊。在對手的心已經形諸於手、但還沒有有所動時就進行攻擊。

當人們開悟的時候,他們做的每件事情,一切行動,都是直接了當的。直心就稱為本心、道心。如果沒有率直之心,你的身體、手足不能據此而動,技術就無法臻於化境。在兵法之中,悟道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人才是真正的行家。

5. 5 真心和妄心
詩云:彼亦曰心,雖名為心,蔽惑此心。莫棄此心,以此之心,去彼之心。
心有真妄之分,如果你能發現本心,依此而行,一切都正大光明。如果本心因為受妄心的遮蔽而扭曲、玷污,一切行為也就扭曲、玷污了。本心是我們的“本來面目”,它是無形無跡,無生無滅的。

妄心是指的是血氣。血氣就是血的流動,當血流上湧時,人們的臉色就會改變,並開始動怒。人們在面對各種情形的時候,由於受肉體中血氣的影響而產生的各種心靈狀態,它們被稱為“妄心”。妄心起則本心隱。有智慧的人們得到褒譽,就是因為他們能用本心去除妄心。在沒有智慧的人們那裡,本心是被隱藏起來的,而妄心的力量卻很強大;所以他們總是做錯事,玷污自己的名譽。

六、《兵法家傳書》 第三卷 無刀

6.1 無心無刀
“無刀”是在無刀的時候,怎麼保全自己、不被對手殺死的一種藝術。你能夠不執著於它,不怕別人奪走它,才叫“無刀”。一個人,若專注於他的刀不被奪走,便容易忘記真正的目標,他念念不忘的只是手裡的刀而已。於是,他就一個人也殺不死。

“無刀”是指你手裡雖然無刀,也能夠保全自己。無刀是要你可以隨心所欲,駕馭一切工具。試想,你手無兵器,卻依然能夠奪走敵人的刀,以為己用,那麼手裡究竟拿了什麼又有何妨?即使只是一把折扇,也可以制服拿刀的敵人。

倘若你已經知道,多大的距離才是安全,你就不必擔心敵人的刀劍了。一旦你已經置身在對手的攻擊之下,這時,你需要迅速辨清形勢。你手裡無刀的時候,只要你沒有進入對手刀劍可及的範圍內,你就奪不走他的刀。要奪刀,你必須置身在他的攻擊範圍內;而這時,要奪刀,你就不得不冒被殺死的危險了。

“無刀”的精髓就是,讓別人握刀,而你只是用手作武器和他們交手。然而,因為刀比手長,你要贏得勝利,就必須靠近對手,走到他的攻擊範圍內。

6.2 大機大用
一切事物都有“體”和“用”。比如,弓箭自身是“體”,當它張開、瞄準、射中靶心,這就是它的“用”;燈是“體”,光則是它的“用”;水是“體”,濕是“用”;杏樹是“體”,色與香是“用”;刀劍是“體”,劈砍是“用”。

“機”就是“體”,它所蘊涵的各種能力,表現在外,就是“用”。杏樹因為有“體”,它可以開出花朵,散發出色與香。同樣,“用”內含於“機”,而表現於外。比如,劈勢砍勢、表象意圖、攻勢守勢等等,表現的都是外部的活動,而內部有一個“機”存在;它們都是“用”。大用源出於大機。禪師到了一種較高的境界,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身體,不受外界的控制,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合於大道,這就稱作“大機大用” 。

由於“機”已經為你所有,水到渠成的時候奇蹟就會出現,這就稱作“大用”。如果“機”還不到火候,“用”就不能表現出來。一個人能做到全神貫注,並不斷地練習,“機”就會慢慢長成,“用”也會自然顯現。“機”一旦成熟,就會擴展到整個身體,而“大用”也會通過你的四肢、耳目表現出來。

有大機的人,只要他的眼睛一注視你,你就會被他完全迷住,只是毫無作為地站在那裡,甚至刀都忘了拔出來。如果你稍有耽擱,哪怕是眨眼的功夫,你就已經輸了。貓的眼睛一瞪,老鼠就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遭遇有“大機”的人,一如老鼠遇到了貓。

以無縛心應一切心,無縛慧解一切縛,「大機」是能洞觸一切因緣有為諸法。但能知而不能轉其境,不能成辦一切佛事,就是非「大用」。故「大用」者是以空無的如如體性,去面對一切境緣,終而能轉其境緣,大機,大用。大用者是體性自己應緣的用,故大用不要意會有一法可用,而是無有一法可用,而能成辦一切佛事,就是大機大用。

大用則在講依體性自隨緣應化,無事不能圓融解決。就是從你的靈覺心悟出一切境界,就是禪機,真正在修無為法的時候,證入一個境界時,你的心像是死掉了,都不喜歡講話,一起心動念就不舒服,一起心動念就離開了我們的空真如體性

要啟發大機大用,先須識得本來面目。我們要啟大機大用,只要於識得本來後,綿密保護,在事境上精勤鍛煉之用,除去所有粘著、疑滯、貪瞋等妄習,運用純熟,自然融入大機大用之境。

“大用無方”。它說的是,有“大機大用”的人,是不會受任何現成的學問、規則約束的。學問、規則在各個領域都存在,只有大師才能超越這些學問、規則,他們可以從心所欲,不受羈絆。打破一切規則,從心所欲地去做,就是實現了“大機大用”。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這句偈語說的是禪宗的秘密,它正好也道中了兵法的奧旨。

在闡釋兵法的時候,“事”指的是對手的各種舉動;你的心緊緊隨著對手的每一個動作而改變。這叫“心隨萬事轉”。“境從百幽生”,這是兵法的要旨所在。在任何場合,你都要全神貫注於對手當前的一舉一動,把已經發生的事情置於腦後,任它們如船尾的水紋那樣自行消失,不要再在心中有任何掛牽,這就可視為境從百幽生。

“幽”就是幽微神妙、難以覺察;它指的是心不凝滯於任何一點。在與敵交手的時候,如果你的心在某個點上停留,你就一定會被擊敗;如果你的心在應該動的時候有絲毫遲延,你就會被殺死。在和敵人交手的時候,你必須緊緊地盯著對手的一舉一動,如果你的心稍有遷延,你就要敗北。

6.3 兵法和佛學
兵法與佛學,尤其禪宗,有許多共通的道理,其中最根本的一點,就是要在任何事物上都破除執著之念、避免凝滯之心。破除執念都是根本要義。

有一位歌伎,為了回應西行和尚的偈語,而寫了下面這首詩:君今既離家,欲問意如何;但去莫復問,心無戀舊居。

在和敵人交手之際,無論你內心有怎樣微妙的變化,無論你採取了什麼動作,如果你的心停留在自己的動作上面,那你就一定要輸了。你一定要培養不繫念於任何事物的態度,無論那是敵人的舉動,你自己的武藝,還是劈砍的招式。

6.4 真和假
“即使真念,也需要破除,更遑論那些妄念。” “真念”指的是真理。一旦你悟到了真理,就不應再讓它在心中停留。悟到真理以後,如果你讓它在心中停留,它就會污染心靈。如果讓虛妄的念頭盤踞心中,那它對心靈的污染會多麼嚴重!

看畢一切真理,盡皆拋去,不要在心中存一絲痕跡。將它們一掃而空,讓心靈保持空明開闊,以平常、恬淡的心態做事。如果不能達到這個境界,就不能稱為兵法大師。

6.5 信堅補註: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問二十二祖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
是說: 「請問祖師,用什麼方便法門,才能令這一群鶴得到人身?得到解脫?」得到解脫,就是離苦得樂。解脫,本來也沒有人綁著你,不解脫是因為你有執著。你有執著,所以就自己把自己綑上了;好像蠶蟲作繭自敷。本來沒有一個解脫、不解脫,是你自己生出一種執著,自綑其身。

二十二祖就說了一首偈頌: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心隨萬境轉:你心若隨萬境轉,就有種種的境界現前。你心若不隨境轉,以心轉境,而境不能轉心,心把這個境轉過來,那就是如如的自性了!如如不動,了了常明。

轉處實能幽:可是就在轉處,你要能得到這個妙處。這個「幽」,就是不可思議的境界,
「念動百事有,念止萬事無」,所以主要就是心不為萬境轉。萬事萬物都在說法,你若明白了,就是心能轉物。

隨流認得性:你隨順世間法,而能明白自性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自性是清淨、無罣無礙的;這隨流認得性,不是教你隨波逐流,追逐五欲;而是要「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能「隨緣認得性」,你就認識自己本有的佛性,明心見性了。

無喜亦無憂:這時候,也沒有什麼憂愁,也沒有什麼快樂,時時都在如如不動、了了常明裏頭,所以說無喜亦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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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wtsai

台南一中、台大物理、 哈佛博士。曾任教授、科學家、工程師。專長: 吹牛、高能物理、太空物理,地球物理,人造衛星設計、測試、發射、資料回收及科學應用。略涉: 武俠、太極、瑜珈、導引、氣功、經脈、論語、易經、老莊、一乘佛經、禪經、靈界實相、Hawkins、S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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