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洞修証心法: 寶鏡三昧 正解

一、 前言

信堅上文介紹了石頭希遷大師 的《参同契》後,欲罷不能,還得介紹其姐妹篇: 洞山大師寶鏡三昧。此兩篇,以不同角度,講解 “如是之法” 的真實相與真實義,修証法要,讓禪者因之見到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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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鏡三昧” 與 “參同契” 和韻,將之綿密布演。文中意旨廣略稍異。若先讀參同契,再讀此歌,自然會發現兩書虛靈相通。忘己時無非己,視宇宙為一枚鏡,則事事物物,無一非鏡。能照是鏡,所照亦鏡,無他無自,元是一空。寶鏡為己,己為寶鏡。寶是萬能自在之義,寶鏡為喻,三昧為法。三昧即正受,老實承受與緣合一而忘己。死時坦然死,絕無延生之念,故解脫安樂。

《寶鏡三昧》的文字比《參同契》長,講得也更細密些,甚難簡短解說。洞山良介禪師是石頭大師下傳的第三代弟子。石頭希遷傳藥山惟儼,再傳雲岩曇晟,最後傳洞山良介。然後由洞山良介及其弟子曹山本寂,開創了源遠流長的曹洞宗。《寶鏡三昧》是洞山良介禪師把自己所悟到的禪修、禪境,運用文字般若寫成。它是曹洞宗的禪法心要及修證的總綱領。

此二篇是禪宗 (尤其是曹洞宗) 修証的總綱領,言簡意賅,妙義無窮。依之修証,努力精進,定能明心見性。文義有無量深廣,唯証乃知,所含真實義,唯佛與佛乃知究竟。

華嚴經云:「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智不能了。」 離經一字,便同魔說。佛法是從真心本性裡頭流出來的,意在言外,境界有無量深廣,雖以須彌聚筆,海墨書寫不盡。因此未見性者,雖然學富五出車,才高八斗,也只能依其靈性階層,依文解義,斷章取義,用意識心,都會有偏差,不解如來真實義。

網路解說此歌的禪宗大修行者,大有人在,也都解說得相當精闢,相當深入。此文意境,已入佛境,為上上根人說,禪門心要。信堅不自量力,斗膽重新解說此歌,主要是因,此歌對禪修証悟的重要性,才勉為其難,綜合各家所說,加以融會貫通,整理簡化,用以拋磚引玉,為進階之導論。解說此歌,隨所應機,解說不同。可依悟前修証,也可依悟後起修。此地解說,也只如大海一滴水,只是提綱挈領,引領禪者,自修自悟,繼續參究此歌的真實境界。信堅至此,江郎才盡,已超個人修証境界,所述只是輪廓外表,解說也未能登堂入室。用以拋磚引玉,還望諸大德,不吝補充、指正。

同時,讀者參看此文,要記得臨濟禪師的諄諄開示:“大凡學人,修禪先要明悟自己真正見解。”首先要明白自己能知、能識、能行、能動的那個 “本來面目”。講經說法,套用別人所說的,都不算數。只有從自己的本份上道一句出来,那才算數。”錢要自己有的才算數。我們平時想的,法師所教的,經書所說的語言文字,一定要變成自己的見解才算數。就是要通過學、修,把佛祖的教誨,像吃飯一樣,要消化、要吸收。要融匯貫通,真正地變成自己的東西,成為自己的智慧。

信堅補註: 此文解說相當長,所含義理,深廣無盡。讀者不可以意識心,試圖解說。懂就懂不懂就不懂,不可勉強。但能深解其中幾句,已是難能可貴,當可終身受用無窮。偶爾重覆越讀,也可測試自己禪修進境。有一天忽然融會貫通了,你就可與曹洞宗主,洞山良价,同遊法海。

二、 導論
2.1 寶鏡三昧緣起:
寶鏡三昧,唐代曹洞宗祖洞山良价(807~869)撰。會元十三洞山章記有「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究的要 (此處所謂寶鏡三昧是心地法門,正法眼藏,直指的的相承),今付于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這傳法公案,類似世尊靈山,拈花示眾,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禪」就在拈花微笑中誕生了,「心領神會,參透禪機」,就是寶鏡三昧。
(正法眼藏乃 “一真一切真、一法攝萬法、一即一切 、一實相印”。)

2.2 釋題
寶鏡者,喻佛之大圆鏡智,就是破参後所見真如本性裡的佛智佛慧。“三昧”就是定、正受、等持、心一境性。能達到不起心動念、不為外物所動的境界。“三昧”是“寶鏡”之用,“寶鏡”是“三昧”之體。全文三百七十四字,是禪宗的心地法門。

寶鏡三昧乃離一切分别思维之現証境界,故不來不去,不起不住;亦來亦去,亦起亦住;方能腾腾任運,任運腾腾。《寶鏡三昧》對這個“如是之法”反復闡述,並且以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譬喻來加以說明。以正眼看,全宇宙是一枚寶鏡三昧,無能見與所見,天地同根,萬物ㄧ體。

此歌與參同契和韻,將之綿密布演。文中意旨廣略稍異,仍沿用虞語之韻,然知音者幾稀。若先讀參同契,再讀此書,自然會發現兩書虛靈相通。忘己時無非己,視宇宙為一枚鏡,則事事物物,無一非鏡,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能照是鏡,所照亦鏡,無他無自,莫能憎愛,元是一空。忽焉在前,剎時在後,初如處女,終如脫兔。要能隨所為主,轉處實能幽。寶鏡為己,己為寶鏡。寶是萬能自在之義,寶鏡為喻,三昧為法。三昧即正受,老實承受與緣合一而忘己。死時坦然死,絕無延生之念,故解脫安樂。

一般從外追求來的,都是屬於識性、都是知識,它均歸屬於阿賴耶識。識性是可以記憶得很多,乃至學富五車,這些一旦死亡即消失。它對我們的法身慧命提升毫無受用,更無法提昇生命中的光彩。寶鏡三昧是內在的覺知性‧它是向內覺知到我們生命當中最深層、最高貴的部份。它就是佛法中所稱的真如實相。能讓我們覺知到生命的存在。

參同契中的第一句「竺土大仙心」就是 「寶鏡三昧」,就是釋尊傳的「涅盤妙心」,都是指「箇」。這個「箇」 不能用文字講,難以描寫,也無法用感情、感覺加以意會,當下即是。要能隨所為主,轉處實能幽。寶鏡為己,己為寶鏡。寶是萬能自在之義,寶鏡為喻,三昧為法。安分在自己的本分上就是「實能幽」。

三、《寶鏡三昧》正文 —曹洞宗心法的傳家寶
如是之法 佛祖密付 汝今得之 宜善保護
銀碗盛雪 明月藏鷺 類之弗齊 混則知處
意不在言 來機亦赴 動成窠臼 差落顧佇
背觸俱非 如大火聚 但形文彩 即屬染污
夜半正明 天曉不露 為物作則 用拔諸苦
雖非有為 不是無語 如臨寶鏡 形影相睹
汝不是渠 渠正是汝 如世嬰兒 五相完具
不去不來 不起不住 婆婆和和 有句無句
終不得物 語未正故 重離六爻 偏正回互
疊而為三 變盡成五 如荎草味 如金剛杵
正中妙挾 敲唱雙舉 通宗通塗 挾帶挾路
錯然則吉 不可犯忤 天真而妙 不屬迷悟
因緣時節 寂然昭著 細入無間 大絕方所
毫忽之差 不應律呂 今有頓漸 緣立宗趣
宗趣分矣 即是規矩 宗通趣極 真常流注
外寂中搖 係駒伏鼠 先聖悲之 為法檀度
隨其顛倒 以緇為素 顛倒想滅 肯心自許
要合古轍 請觀前古 佛道垂成 十劫觀樹
如虎之缺 如馬之馵 以有下劣 寶几珍御
以有驚異 貍奴白牯 羿以巧力 射中百步
箭鋒相直 巧力何預 木人方歌 石女起舞
非情識到 寧容思慮 臣奉於君 子順於父
不順非孝 不奉非輔 潛行密用 如愚若魯
但能相續 名主中主

四、《寶鏡三昧》正解
如是之法 佛祖密付
The dharma of thusness is intimately transmitted by Buddhas and ancestors.
這句同石頭希遷 “參同契” 的起句: “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是之法就是「寶鏡三昧」,是直指的的相承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此深邃的禪法精髓、宗門心法,是從釋迦牟尼佛,經過西天二十八祖,再傳到東土六祖,再往下經過禪宗歷代祖師,以心傳心,心心相印,燈燈相續、薪火相傳,傳承交付的 。禪宗遂開始了 “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以心印心的法門”。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唯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

「如」即不變,「是」即不易,如是之法就是永遠不變不易之法。如是之法,就是 “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别門”。此密在汝邊,一般人没有洞開慧眼,所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聾如盲。禪宗的心燈相傳,你如果不明白,那就是秘密中的秘密,即使當面舉示給你看,你也都不知道那是什麼。佛法的密意要用自己的心作鑰鑰匙,才能開啟自己内心無始以來,被封閉的真如門。放下我執、法執,就能打開此真如門。密在汝邊。

汝今得之 宜善保護
Now you have it; preserve it well.
《寶鏡三昧》是洞山大師的心血結晶,證悟心得。它是曹洞宗的禪法心要及修證的總綱領。汝今得此代代密付的心法。就應該依教奉行,燈燈相傳,發揚光大。

銀碗盛雪 明月藏鷺 類之弗齊 混則知處
A silver bowl filled with snow, a heron hidden in the moon.
Taken as similar, they are not the same; not distinguished, their places are known.
這節詩歌的前两句是譬喻,形容相似但不相同的事物。銀碗與明月都是不動的,代表開悟者的心,意指智慧。碗内的白雪是動的、無常的。銀碗(主體)藉由“盛雪(客體)”顯現其容納事物的功能。月光映照白鷺也有類似的寓意,白雪與白鷺,象徵外在環境的種種現象與内心世界的念頭。

“銀碗盛雪”都是顏色潔白,内外澄徹,透出一塵不染的境界。粗看很難分辨碗雪。但是,碗是碗,雪是雪,絲毫不能含糊混淆。

“明月藏鹭”。一隻白鷺,寧靜的站在明月清輝之中,透出一片銀白,寧静祥和之境。粗看也很難在月光下,分辨大地與白鷺。但是,鷺是鷺,地是地,也絲毫不能混雜。

“類之弗齊 混則知處”: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禪者要八面觀察,才能看清諸法實相,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意不在言 來機亦赴 動成窠臼 差落顧佇
The meaning does not reside in the words, but a pivotal moment brings it forth.
(It adapts itself to that which arises.)
Move and you are trapped, miss (diverge) and you fall into doubt and vacillation.
如是之法的悟境,言說所不能及,只可意會,不能言傳,言與道斷,心行滅處。大道無言,所悟所証之境,難以言說。但一悟之後,言語心行,全是妙用。

永嘉見六祖時的機鋒往來,可以說是「意不在言,來機亦赴」的最佳標範。永嘉這裏,一方面體現了對教理的精悉,同時又體理了證悟的自在,所以才能在六祖的鉗錘下表現得那樣瀟灑自如。

動是起心動念。窠臼是掉進洞裡,無繩自縛,就是一動心意識,所說就成教條主義, 食古不化,是文字障、知見障、理障。差: 是對真理的見解,有所偏離,偏差。落: 落入,墜入。顧佇: 游移不定,優柔寡斷,不正確的見知。

《楞嚴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古得云: 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才動被雲遮。方法是活的,不能被一個模子套死,變成教條成見,書呆子,佛呆子。般若無知,無所不知。有感斯應,感應交道。

雖然究竟的理,不能用語言文字表達,但開悟的人仍然要運用語言、棒喝,機鋒、轉語,來教化眾生。只是因緣時節經常不一樣,因此所用言詞也會隨之改變,才能因病與藥,隨機施教。

背觸俱非 如大火聚 但形文彩 即屬染污
Neither reject nor cling to words, both are wrong; like a ball of fire, Useful but dangerous.
Merely expressed in fine language, the mirror will tarnish.
此句是繼續解說,如是之法,意不在言,但不離言。言論如同大火聚,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能離得太遠。譬喻既不能執著言論,但也不能離言論。如何保持適當的距離,靈活運用,須要以智了知,以慧決擇。即閱讀經文,禪宗心法,應離文字相,離言說相,離心緣相。
正解佛法,了解真實義,依之修行,是仙丹妙藥。誤解或爛用佛法,用心意識解讀,是毒藥、戲論。所謂依文解義,三世佛怨,離經一字,如同魔說。

信堅註: 解說此地如大火聚,要依上下文,不能依般若經文句。即如是之法,是不二之法,禪者應無對立,既不能著有,也不能著空。但割斷兩頭句、有無句、不無不有句。非聖非凡,不明不暗。不是有知,不是無知。不是繫縳,不是解脱。謂之佛。

夜半正明 天曉不露 為物作則 用拔諸苦
In darkest night it is perfectly clear; in the light of dawn it is hidden.
It serves as a standard that governs all things; Use it to uproot all suffering.

此地回到解說寶鏡、自性。外境會變,但自性恆常不變。在生死 (無明) 中,這面寶鏡不會變暗;開悟時,它也不會變得明亮。開悟時,自性不會變得更清淨,在生死流轉中它也不會被染污。修行的目的無非是要去除妄想、分別、執著,自性就顯现,譬如撥雲見日,雲開日現。

“夜”,譬喻在眼睛不能見之時 (也就是不用心意識去認識它時),它反而非常明顯地顯示著自己的存在。相反的,“曉”,譬喻眼睛可見之時 (也就是主動去認識,觀察它的時候),它卻隱匿不見了。它雖然不可見,卻默默地、無時無地的作為萬物的根源和運行的準則,並且也能幫助眾生,脫離苦海。

般若之性,不屬明,不屬暗;不屬隱,不屬顯。“半夜正明”者,不因夜昧而隱者也;“天曉不露”者,不待曉明而顯者也。渾然自在,不化而化,化而不化,一派圓成。若以為夜暗而隐,天曉而露,更欲求之,則如頭上安頭,騎驢覓驢,日中燃燭。其須臾未離爾躬,起居飲食,勞作游逸,善惡是非,動静出入,無不在焉。

寶鏡是為度眾生的方便假言說。它賦予禪者目標、悟境。但修行时,我们必須保持不追求、不執著名相的態度。此即心經所說,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

雖非有為 不是無語
Though it is not a way of action, it is not beyond words.
此句也是解說,如是之法,意不在言,但不離言。凡有所說者,名有為法。道雖無為,須以有為事顯。語言文字雖非道,但文可載道。(禪宗雖標榜不立文字,但不離文字、言說)。教導禪宗心地法門,驗証禪者修行階層,須要文字、棒喝、假言說。

[信堅註: 觀於此論點,信堅園地,有較長篇解說,請看 “以何因缘故 佛於一切法離言法性,而起言說?” ]

如臨寶鏡 形影相睹 汝不是渠 渠正是汝
Like facing a precious mirror; form and reflection behold each other.

到底明心見性是什麼境界呢? 洞山大師開悟後,將他的証悟心得,以此偈譬喻解說。洞山禪師教我們要好好的用“寶鏡”來體會吾人的“本來面目”。寶鏡是吾人的大圓鏡智。萬物真相,海印頓現於鏡中。無幽不照,頓照無遺。

見道者。如人臨鏡自照。形影相對。不滞名言。寂然昭著。形是本體,影是現相,雖分而非二。汝是形,渠是影,此是差別。我到底是不是鏡子裡面的那個人呢? 答案是 “是又不是”。說是吧,因為没有我就没有鏡子裡的那個人;但是,你說鏡子裡的那個人就是你嗎?也不是,不然的话,世界上就有兩個你了。所以,他又不是你。他既是你,又不是你;他跟你一模一樣,任何一個細微動作都没有差異,但是,他不是你,他只是你的幻影 。雖然他只是幻影,但這幻影又非常有用,你通過他,可以看到自己形象、面目。看得見的都是幻影,但幻影却能帮助我们穿越鏡像重重的幻像世界,幫助我們體會体會不生不滅的真如本性。這就是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洞山大師看到自己的本性、法身。他看清了自己的色身並非法身,却也看到這各法身没有離開色身,色身、法身不一不異。色身就是色身,無法包含法身,但不受時空限制的法身並没有離開過這個色身;吾人虛妄不實的身心,就是這清淨法身的鏡影或水中倒影。

如世嬰兒 五相完具 不去不來 不起不住 婆婆和和 有句無句 終不得物 語未正故
Like a newborn child, it is fully endowed with five aspects:
No going, no coming, no arising, no abiding;
Babbles and coos: speech without meaning,
In the end it says nothing, for the words are not yet right.
(No understanding, unclearly expressed.)
此地洞山大師用 “嬰兒” 的五相,來譬喻寶鏡、自性。“嬰兒”具是自性的“五相”: “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 、有句無句、 語未正故”。

禪宗見道之人,則如嬰兒赤子,言語如嬰兒“婆婆和和”那樣,說他在說,誰也聽不懂,說他沒有說,可他口裡又不停地在那裡喃喃自語。真的是“有句無句”,說不清楚,沒有指謂—“終未得物”。為什麼會是這樣呢?嬰兒嘛,還弄不明白,也使用不了語言—“語未正故”。見道之人恰如嬰兒,人法兩亡,心機泯滅,處於“言語道斷”的狀態,所以這個語言,根本沒有可能用世人的語言法則來加以判斷。

有句無句者,即“意不在言,來機亦赴”,“雖非有為 不是無語”之純熟境界也。“婆婆和和”,乃能即一切事而離一切事;“有句無語”,乃能即一切理而離一切理。理事泯契無二,能所渾然非一。一大圓藏,恒寂常照。《心經》云:“無智亦無得”。萬法本空,實無一法可得。

本質上,佛與眾生,只是迷悟不同。眾生相對於佛,正如嬰兒相對於相成人。嬰兒但有潛力長大成人,只是目前仍然需要大人照顧、養育及教導。嬰兒會長大成人;同樣地,修行人也會有一天成佛。

重離六爻 偏正回互 疊而為三 變盡成五
In the hexagram “double fire,” when main and subsidiary lines are transposed,
Piled up they become three; the permutations make five.

洞山禪師借用《易經》離爻的符號,作為工具,譬喻解說,曹洞宗的中心思想。既然禪是顿悟的,實在没有必要討論修行者的修行次第、階位。然而,為了判斷修行者是否真正開悟,也為了斷定開悟者的悟境有多透徹,因此缘故,所以曹洞宗才談論五重修証境界。

離卦的卦像是 。離卦在《易經》的象徵系統中,代表的是火、是日、是心,正好與禅宗明心見性的宗旨相符合。《寶鏡三昧》藉此來闡述曹洞宗偏正五位之說。

先將離卦的六爻分為三疊,即“疊而為三”,初爻、二爻為一疊,是謂初疊。曹洞宗貴乎“回互”,初疊初爻為陽,二爻為陰,陰陽回互,以像“正中偏”,是為一變。第二第三爻也是陰陽回互,以像“偏中正”,是為二變。第三第四兩爻同為陽爻為中疊,雖純陽無陰,但第四爻陽居陰位,也是回互,名“正中來”是為三變。

四爻五爻陰陽回互,且四爻陽居陰位,五爻陰居陽位,各又自成回互,故名“兼中至”。五六陰陽兩爻為一疊,是為上疊。上疊還是陰陽回互,且陽居陽位,陰居陰位,俱得其正,又居最高層,故名“兼中到”。是為五變。

曹洞宗雖有“偏正五位”等設施,但根本心、究竟心只有一位,乃至一位也無。如“荎草”(五味子),一籽而五味俱足。“金剛杵”,“韋陀”手裡拿著的武器,首尾俱濶而中狹,首尾俱虛而中實,恰似重離之卦。金剛杵,則可降魔救人。

五位乃曹洞宗人修証的五層境界,亦可作為堪驗禪者証悟的層次。“偏正五位”:
第一“正中偏”,即初爻和二爻所組成的一陽一陰組合。“正中偏”就是指为迷失了本来佛性的凡夫境界,被贪嗔痴慢疑牵着鼻子走,陷入迷乱无明的阴境之中。正,就是人人本具的佛性,人人都是佛。 “正中偏”就陽中之陰,本來無事,但因為我們偏到是非人我的漩渦之中去了。精神本体就是陽,各種念頭紛紜就是陰。我们如果被这些纷纭念头牵着鼻子走了,也是落入“正中偏”的地步了。

在易卦里面,两爻的组合,如果陰爻在上,陽爻在下的情况,往往都是不好的狀態。这叫做“陰乘陽”;反之,如果是“陽乘陰”,就比较吉祥。

第二“偏中正”: 我們雖然在世間流浪太,在煩惱之中打滾。但是我们到禪堂修行,就是要追求正法,追求心性的光明,追求佛性的圓满。凡夫處在偏位之中,但是我们在朝着正確的方向追求。我们已發菩提心,要轉煩惱成菩提,轉生死為涅槃。現在已經在成佛之路上了。這就是“偏中正”。

第三“正中來”。這是由三爻和四爻的組合,都是陽爻,處在全卦的中心位置,同时第三爻為下卦之上,第四爻為上卦之下,這兩爻位正處在上、下卦的轉折位置上。禪者從“偏中正”的狀態,經過一番努力,摸爬滚打,不棄不離,终於悟缘成熟,终於有了结果了。就是说我們追求佛法,追求正道终於曙光初现,那正大光明的惟一中道,已經豁然現前。禪修者真到了這時候,忽然桶底脱落,枷鎖顿開,一刹那頓悟自性本體,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了。正位已經到來,此時一悟方知,大道自然,一切現成。這明心見性的境界,正是絕大多數人,努力追求的目標。這就算是破初参、開悟、明心见性了,剩下的就是悟後真修、随缘保任而已。

剛剛破初參的人,内心的那種激動與狂喜,真是難以言傳!很多人都是情緒失控,手舞足蹈,喜極而泣。就像青天白日,在十字街頭,突然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娘一樣。

古人参禪到此,只好用詩句來表達自己的悟境。因為詩境與禅境相通,都重言外之意。就像蘇東坡偈: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第四 “偏中至″。由離卦第四爻和第五爻的組成,雖然跟初爻和第二爻的組合是一樣的,都是“陰乘陽”,但是,位置不一樣,意義也就不一样了。這組合是處在上卦,位置更高了,已经是“正中来”以後的全新階段中的現象了,是參禪開悟之後,繼續保任護念的用功處。悟后起修,就如同牛頭法融祖师偈所說:

恰恰用心时,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
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到這時後,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無,什麼叫真正的空,什麼叫做真正的修行。什麼叫做真用心?無心用時,才是真用心 。無功用道,修而無修。按禪宗說法,悟後起修方是真修!
未悟之前都是盲修瞎練。真正開悟了,你自己就完全知道該怎麼護心,該怎麼養道,該怎麼百尺竿頭再進步。

第五 “兼中到”。這是圓滿的果地,修行的最高境界,是祖師禅三關齊破之後的不可思議境界。

在《寶鏡三昧》裡,祖師禪的修行還是有次第的,這次第跟《易經》的離卦,絲絲入扣。這就是“重離六爻,偏正回互”。重离六爻,兩兩相疊的爻位,全都是一陽一陰、一姻一陽。雖然在中間“正中來”這組合上,第三爻和第四爻是都是陽爻,但是,它們所處的位置上仍然是一陰一陽。一三五是易卦中的陽位,二四六是易卦中的陰位。第三爻是陽位,第四爻是陰位,而且,第三爻是下卦(内卦)的最上位,第四爻是上卦(外卦)的最下位,你看,仍然是一陰一陽、偏正回互的組合。

偏正回互,整個修行的過程,都是處在相互照應、相互交融的運動變化之中,即使是達到了“兼中到”的最高位,仍然是一陰一陽的回互。是啊!你最后成佛了,但是没有众生哪裡有佛呢?你不度众生又成佛做什麼呢?所以,即使修行到了最高境界,最終成佛了,還是要跟众生打成一片,還是要偏正回互,還是有一陰一陽的生機變化在裡面 (倒駕慈航)。只不過這時候,度众生即非度众生,是名度众生;度盡一切众生,實无一众生得度。何以故?無相故,無為故,本來無我、無人、無众生故。

如荎草味 如金剛杵
Like the five flavors of the hyssop plant。
Like the five-pronged diamond scepter。
荎草味,譬喻一法中,全具五位。荎草又名五味子,一草具五味,甘酸鹹辛苦。據說嘗到其中一味時,事實上就已遍嘗所有五种味道,表一分為五,五合為一。

金剛杵,首尾俱濶而中狹,首尾俱虛而中實,恰似重離之卦。金剛杵,則可降魔救人。金刚杵。首尾阔而中狭。今法中。正中偏、偏中正,二位居前。兼中至、兼中到,二位居后。惟正中來,一位居中。两頭闊而中間狭,故其象為金刚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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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偏正,智慧與煩惱彼此回互,那麼修行者達到上述任何一層次時,就等於到達。體証其餘四種境界的門檻。(就如華嚴四十一位次,位位圓融,一法遍含一切法。)

正中妙挾 敲唱雙舉
Wondrously embraced within the complete, drumming and singing begin together.
“正中妙挟”就是告訴我们一定要牢居中道,同時也要上下、左右兼顧。
“敲唱雙舉”: 棒喝是敲,畫龍點睛是敲,一劑猛藥是敲。唱是指平常的講經說法,講道理,循循善誘。唱為正面的教育和啟示;敲為側面的教育和啟示。敲應敲在點子上,唱應唱在節拍上。

人們的佛性禪心,菩提般若之性,可以說是“正”,可以說是“中”。但又非中非正,必須善於在其中“妙挾”( 從物體兩邊钳住)。

通宗通塗 挾帶挾路 錯然則吉 不可犯忤
Penetrate the source and travel the pathways, embrace the territory and treasure the roads.
You would do well to respect this; do not neglect it.
「通」,是指證悟不是解悟。“宗” 就是寶鏡,自性清淨心。“途”(道路) 則指修行人用來通達佛心的一切方法、理解及推理。通塗為教化他人,即差別智。“錯”是“兩種事物之間的互動、感應”。

“通宗通塗”就是“宗通說通”。 “宗通”是對佛教根本大法—禪宗的了達;“說通”是對佛教的一切教義、理論的通達。但不論“通宗通塗”—“宗通說通”,均應“挾帶挾路”,使之融會貫通,相互照應。這叫“錯”—交錯、交互。

《周易》云:“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離卦初九爻辞云。履。錯然敬之。終吉。借此以言正中。乃尊貴之位。当错然敬之。不可觸犯。这是離卦第一爻。此爻是說人的步履交錯,不注意就容易走錯,因而,要有敬重的精神,認真走好,才可避免走錯,帶來灾咎。

“錯然則吉” 為易經離卦初九之爻辭。錯然是錯綜複雜而不亂,亦即類而不齊,混則知處。互相交錯而不偏墮於 一方,無盈無缺,何得犯忤背觸,故曰大吉祥。

天真而妙 不屬迷悟 因緣時節 寂然昭著
Natural and wondrous, it is not a matter of delusion or enlightenment.
Within causes and conditions, time and season, it is serene and illuminating.
這是描述“寶鏡”所具的德性。它是“天真而妙,不屬迷悟”。

“天” 是天然,不干情識,毫無造作,遍界不藏,無欠無餘。”妙” 表純淨無瑕。”不屬” 即超越。“天真” 天然而真實,沒有半點虛矯之性,指清净不動的狀態, “妙”則是寶鏡映照的功能,是佛性開顯的智慧。

菩提常在,不需獲得,只要體証。煩惱虛妄不實,變化無常。道本天然。不屬迷悟,迷悟在人。天真而妙的寶鏡既非開悟,亦非無明,如如天真,妙應一切,本來圓明,與迷悟自不相干。當因緣時節際會,開悟見性時,菩提自然顯現。即事而真,隨緣而明,遇機而顯。

面對“因緣時節”,無不一一照了,一一應酬。而自己在面對這一切之時,卻永遠處於“寂然昭著”的狀態中。 “寂然”, 以不動應萬動,“昭著”,光明顯發,照燭一切。以光明照萬象。不捨一物,不著一物,寂然空寥而萬化順應。並且無細不入,無大不周,無礙於極小極大之間。

細入無間 大絕方所 毫忽之差 不應律呂
So minute (fine), it enters where there is no gap, so vast it transcends dimension.
A hairs breadth’s deviation, and you are out tune.
真如本性,没有分別、執着,它的作用的範圍,語其細,可入無間。語其大,則絕方所。無所不在,無有方所。而造道之人。貴得其法。若得其法。則自然与之冥合。若失其法。则愈求愈遠。正如作樂者。尺中毫忽有差。则十二律之聲音,俱不相應矣。此言後學,當詳審古轍。而不可忽也。
“律吕”,相當於一種定音的樂器。假如這作為標準音的樂器音階調不準,即使只有絲毫差距,聲音也會走調;假如音階調得剛剛好,那麼聲音就很美妙悦耳。同樣地,假如寶鏡稍有染污,就不再是真實微妙寶鏡的顯現。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認識不清或誤解, 你與至道之間就會變得天差地別了。迷悟皆源於一心,而有凡聖之別。你只要起了毫釐 (一點點) 的分別,你的這個心境,就是天與地的分別了。(一翳在目,空花亂墜)。

真正禪宗開悟,没有任何執著、習氣,因此修行人在達到最高悟境之前,必須歷經不同層次的境界,不斷祛除種種執著、習氣。(就如華嚴從初住位至究竟成佛,須歷四十一位次,漸斷習氣)。

從經歷一次深入的體悟之後,修行人很難判斷習氣是否依然存在,因此洞山大師以上面五種位次,分辨禪者到達哪一層悟境。同時,也可以用此詩歌所描述的五重修証,作為更上一著的指南。

今有頓漸 緣立宗趣 宗趣分矣 即是規矩
Now there are sudden and gradual, in which teachings and approaches arise.
With teachings and approaches distinguished, each has its standard.
既然禪是頓悟的,實在没有必要討論修行者的修行次第、階位。然而,為了判斷修行者是否真正開悟,也為了斷定開悟者的悟境有多透徹,因此缘故,所以曹洞宗才談論五重修証境界。法無漸頓,機有差別。因眾生根性差别,而立頓漸之法,但最終的指歸都是成就佛道。若能矢志不逾,萬善必同其歸。同佛體用,法流真常。

六祖大師說:“本來正教,無有頓漸,人性自有利鈍。迷人漸修,悟入頓契。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無差別,所以立頓漸之假名。 ”頓漸既是假名,自性又無差別,故人人皆可自悟而得解脫。但人有萬殊,識情各異,因緣時節,各各不同,必須廣設方便,善為眾生接引,所以必須建立“宗趣”。

“宗趣”就是指明“就路歸家”的方向和途程。宗趣即總綱領,對己對人,悟前悟後皆有憑據。歸納起來,不外有君臣、偏正、明暗、背觸、敲唱、挾帶等種種回互。

宗通趣極 真常流注
Whether teachings and approaches are mastered or not, reality constantly flows
有了頓漸,有了宗趣,有了規矩,就像有了公路,有了鐵路一樣,指明了正確修行之道。這個道路就可以把我们運載到目地的。“宗通趣極”,就是大徹大悟。也就是壇經所說: “說通即心通,如日處虛空。”到了“宗通趣極”的境界,自然“真常流注”。

真即真如,常即永恒。真如永恒不變,真實不虚。見性的人,行、住、坐、卧之中,恆常顯示真常的流注。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外寂內搖 繫駒伏鼠 先聖悲之 為法檀度 隨其顛倒 以緇為素 顛倒想滅 肯心自許
Outside still and inside trembling, like tethered colts or cowering rats
The ancient sages grieved for them, and offered them the dharma.
Led by their inverted views, they take black for white.
When inverted thinking stops, the affirming mind naturally accords.
此八句偈頌,形容體驗不實,悟境不真的人,雖然外表看似開悟,解脱煩惱,其實只是如石壓草,暫伏煩惱而已,外觀似寂。中實動搖。因此這種悟境不是真的。這八句特别是針對修禪定的人而講。

禪宗並非反對修禪定,而是反對禪者對禪定境界的執著。坐禪修定,雖然外邊身體不動,内心却風生水起,波瀾搖動。如繫柱的馬駒,仍然跳動不止;如伏藏不動的老鼠,偷心仍然不死。只是暫時壓抑煩惱,而不是根本斷除煩惱,則當定力退失後,煩惱將會再度浮现。(如石壓草)。這樣的修行者就是“隨其顛倒 以緇為素”的人,隨順顛倒想,以黑為白。

但是,駒繫不忘馳,首蹄不安;鼠囚不忘偷,齒爪蠢動。這些“對治”法或一時有效,然如石壓草,未及根本。所以諸佛先聖,出於悲憫,不得已教授一些出離苦海的方法(法佈施、法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如是度者,名為真度。”眾生真度,便能除其顛倒,回歸心源,自肯本性。發心當下截斷眾流。参需真參,悟需實悟,只有真參實悟,才能達到肯心自許。

要合古轍 請觀前古 佛道垂成 十劫觀樹
If you want to follow in the ancient tracks, please observe the sages of the past.
One on the verge of realizing the Buddha Way contemplated a tree for ten kalpas.
“古轍”就是古佛所走過的道路。要想成佛,我們必須依此古轍,親自走過這條修行之道。釋迦牟尼佛在經典中的詳述如何成佛之道,他已為我们指明的一條成佛明路。

經典中所提到的大通智勝佛在因地修行時,因為没有任何經典作為引導,盲修瞎練,所以修了十劫還未開悟。因此一個禪者,要用諸佛古道,來釐清自己的經驗。但他有可能運用自己的知見誤解佛典。因此禪師印証一個禪者的體驗,衡量他的境界且纠正他的錯誤,相當重要。離經一字,如同魔說。依文解義,三世佛冤。

要真正成就佛道,必須作長久恒遠的修持與解悟。《法華經》中说“我始坐道場,觀樹及經行。”成佛要道,重在精進,重在積集资糧,圓满智慧和福德,而後方成佛道。這是古佛成就之道,是“古轍”。

如虎之缺 如馬之馵
Like a battle-scarred tiger, like a horse with shanks gone grey.
這兩句,是譬喻一個在追尋佛道却忽略經教的修行者。“如虎之缺”,跛腿的老虎不能獵食,而且任由其他動物擺佈; “如馬之馵”,没有安裝蹄鐵的馬跑不遠。無法達到目的地。修行須要長久精進,真修實証。如法修行,就要依經教的引導、測試及印証所修境界,才能成就道業。

以有下劣 寶几珍御 以有驚異 貍奴白牯
Because some are vulgar, jeweled tables and ornate robes
Because others are wide-eyed, cats and white oxen
一個精進修行,但還未開顯自家寶鏡的修行者。這樣的人,將佛法像裝飾品一樣,披挂在外,讓别人對他的智識與不成熟的修行留下印象。但是當他真正體驗寶鏡本來就在自己内在時,他驚訝不已;也體會到,在經歷這種體驗之前,自己跟一頭又笨又蠢的牛,没有兩樣。

这几句都是相对而言的。让你看到事物这一面的同时,也让你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取这面丢那面,取那面丢这面都不行。我们要敢于证得菩提,要敢于承担。如果资粮不够,就暂时不忙,先精勤地积累一些资粮。善法修行有了基础以后,才能提持向上。

羿以巧力 射中百步 箭鋒相直 巧力何預
With his archer’s skill, Yi hit the mark at a hundred paces.
But when arrows meet head-on, how could it be a matter of skill?
“羿”是中國上古時期的神箭手,后羿。但他只不過是懂得“箭鋒相直”的道理(描準目標),不用多餘氣力而已。因為箭與靶心就是一條直線,把“力”用在這條直線上就是對的,就能中的。因此無論你如何弄“巧”,都與中的無關了。

假如我们的修行像后羿的箭术一样熟练,就能有迅速而长足的进步。我们的技巧需要佛法的磨练,才能纯熟。但是,在我们见到自性及体验究竟悟境后,就不再需要这些技巧与经典了,因为它们已经充分发挥它们的用途了。

木人方歌 石女起舞 非情識到 寧容思慮
The wooden man starts to sing, the stone woman gets up dancing.
It is not reached by feelings or consciousness, how could it involve deliberation?
木人、石女本屬無情之物,但禪者看來,却非無情,能够唱歌,能够起舞。到此時,情想識絕,思慮緣斷。故僧肇曰:“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這不是一般人可以世俗眼光,以推理或想像來理解的。這是開悟者的境界,萬法無二分別,情與無情,同圓種智。萬物一體,心與萬法合一,佛性禪心運行於其中。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青青翠竹總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因此能聽木頭人,開口唱無聲之歌;石女也會跳不動之舞。

臣奉於君 子順於父 不順非孝 不奉非輔
Ministers serve their lords, children obey their parents.
Not obeying is not filial, failure to serve is no help.

這就是禪宗修行君臣偏正的回互。臣奉於君,就是好的輔弼;子順於父,就是孝的表現。
此明當以偏輔正,如臣事君,子事父。自心本體是君,念頭功用是臣,所以念頭功用要順服於自心本體這個君主。“君、父”代表清淨的狀態,也就是佛的境界; “臣、子”代表一般凡夫的狀態。你必須依循經教,以邁向清淨的境界。

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With practice hidden, function secretly, like a fool, like an idiot.
Just to continue in this way is called the host within the host.
道在天下,明明白白。道在平常日用中,人人有分。只因太平常,所以凡夫不知不信。如能於吃飯穿衣中,明知心性,打成一遍,則能出奴為主,做人上人,見天外天。

潛行即不露,凡聖無跡。密用即不覺,坐不知坐,行不知行,動而無動。如春在花,散不悲開不喜。心中無絲毫罣礙。任運自在,行止轉轆轆,無有妄想故,如天行健,自強不息。

證悟者雖然證知自心如來之所在,知道自心如來,一向未曾隱藏,乃是頭角混泥塵,何處不稱尊!然而當意識覺知心,分分秒秒,在領納自心如來之真如法性、功德妙用與真實之性自性時,以及真心真如為眾生極盡辛勞、任勞而且任怨的服務之時,卻不為眾生所知,真是潛行密用。

證悟者轉依自心如來之無我、不分別之真如法性,意識覺知心以此真如法性做為歷緣對境、了別諸法時之智慧根源,因此意識覺知心於了別六塵諸法時,不再像未悟前之任意攀緣,隨外塵而轉、隨習氣而行,而一心安住於自心如來之真如法性上,看起來對於六塵有點愚笨魯鈍,似乎不太會與人爭執,也不太會追求世間法上的利益。覺知心如果能夠這樣相續不斷的轉依第八識真心的真如法性,而永遠這樣的行持,就可稱為是主中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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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一中、台大物理、 哈佛博士。曾任教授、科學家、工程師。專長: 吹牛、高能物理、量子物理、太空物理,天文物理、地球物理,人造衛星設計、測試、發射、資料回收及科學應用。略涉: 武俠、太極、瑜珈、導引、氣功、經脈、論語、易經、老莊、一乘佛經、禪經、靈界實相、Hawkins、S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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