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達生篇 之一 : 真義解說

一、前言
信堅大二時,跟同班同學到碧潭划船。初生之犢不怕虎,不會游泳,也沒帶救生圈,划船直衝上游水急處,翻了船。也是命大,不知如何,一手抓住了船,不慌不亂,手隨船轉,隔了好一陣子,才被同學救起。從中悟了,“雖墬深潭,心無墬想″。因此才能臨危不亂,以平常心處之,入水不溺,保全了生命。

近年研讀老莊、佛經,發現此種情況,皆有明文記載。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至德者,火弗能熱,水弗能溺;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更有舉鼎射石。這些聖言,如依文解義,是說証道之人,都神通廣大。但其一乘真義,在於隨順無我、無爲、無心的自然大道,則遇事無礙,即華嚴所說,事事無礙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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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此道理,最具戲劇性、啟發性,簡單易懂的是莊子達生篇第十九。信堅在此,分段解說。這是第一集。希望你能從中悟道。

二、導論
《莊子》33篇,7萬餘言。分內篇、外篇、雜篇。內篇大體可代表戰國時期莊子思想核心;而外篇、雜篇發展則縱橫百餘年,參雜黃老、莊子後學形成複雜的體系。

莊子是位明心見性的聖人 [依霍金斯的靈性校準,如果只就內篇,應當校準在605左右,相當於初住菩薩],所說是見性者的修行法門,以及見性者的境界。因此解說莊子內、外篇,不能依文解義,以世俗言論解說。要知言外之義,以一乘佛法解說。

“達”指通曉、通達,“生”指生存、生命,“達生”,就是通達、証悟了諸法實相。修行人在實修過程中,超越了起心動念、妄想分別執著,心完全清淨下來,才能算是達到、通達、明瞭了 “道”,才算達生。達生者,就是得道、明心見性者。

看懂這篇莊子達生篇論文後,你將會悟到下面考題的答案。歡迎來函,發表意見。
“殺人者死。而怒波覆舟。舟人皆死。不聞水與風有罪。埜火燒山林。禽蟲皆死。而火亦速滅。不聞火受三惡道苦。狂風驟雨,翻屋倒樹。不聞風雨之罪。用劍殺人,不聞劍之罪。天理何在,試申論之。”

三、達生之道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 無以爲;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養形必先之以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爲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爲哉?雖不足爲而不可不爲者,其爲不免矣!

達生。
真正通達生命真相的人,不去追求生命中不必要的東西。

爲通達、明瞭、達到。修行必須親身實證,才算稱達,才能知“道”。從文字、書本或老師的語言教導向上明白了道理,不能稱爲通達,即便在上面開了悟,也只能算是解悟。文字、書本、甚至經書,只能算是本導引說明書,標月之指。你不能只看了峨嵋山的導引說明書,你就已經到了峨眉山,你還是得親自到峨眉山去一趟,你才能真正瞭解峨眉山。

在這裏是指起心動念,自心遇緣而生起的各種念頭。就是我們本來清淨的道體遇緣而産生出來的種種念頭。修行人在實修過程中,超越了起心動念、妄想分別執著這一關,心完全清淨下來,才能算是達到、通達、明瞭了 “道”,才算達生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爲。
了達自心遇緣而生的各種念頭的真情、真相者,即了達“緣起性空,性空緣起”者。不會被生起的念頭所奴役、驅使、和煩惱,而能用無爲的態度來對待它。

不務是不被奴役;生之所就是心裡所產生的念頭。無以爲: 就是無爲。不要去理會心裏生起的任何念頭,要用無爲之清淨心去對待它。無是道體之德用。在現實生活中,修行者的無爲體現,在於隨順性德,對面臨的事物不分別,不執著,順其自然,心中無我。作而無作,無作而作,說而無說,清淨無爲。以無爲之心,世間任何事無不可以做,這叫無爲而無不爲。

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
了達人生因果關係之真情者 (無量緣起 緣起性空),不會被自己的知見所奴役,對這些知見採取無可奈何的態度。通達命運真相的人,不去追求命運中無可奈何的東西,命運中達不到的目標。放下我們心中那點較勁兒的,執拗的心境。

夫人之生也,各有素分,形之妍醜,命之脩短,及貧富貴賤,愚智窮通,一豪已上,無非命也。故達生於性命之士,性靈明照,終不貪於分外,為己事務也,一生命之所鍾者,皆智慮之所無柰之何也。知止其分,物稱其生,生斯足矣,有餘則傷。

嬰兒生命來臨的時候,父母沒有徵求我們的同意,就把我們帶到世界上了,我們是無法拒絕的。流光要把我們的年華帶走的時候,同樣不會徵得我們的同意,我們阻擋不住,最後,它自然就走了。來也無奈,走也無助,以自然的心境處之。

通達命運實情的人,把不能做、做不到的“無奈何”的事情也全部捨掉,“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 。很多人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或處於種種莫名其妙的不當為的事務之中,虛耗了自己的生命和精神。一個真正的智慧者,他對這兩點都有所考慮,在知己知彼的前提下去有所作為。

養形必先之以物,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
物者,謂資貨衣食,旦夕所須。夫頤養身形,先須用物;而物有分限,不可無涯。故凡鄙之徒,積聚有餘而養衛不足者,世有之矣。既有此浮生,而不能離形遺智,愛形大甚,亡失全生之道也。如此之類,世有之矣。

保養我們這個有形的身體,必先具備物質條件。但物資有餘,而形體並沒有保養的人有的是;心裏産生了各種知見念頭,必然首先認為這個形體和我是不能分離的,認為這個形體就是我。這個“我”雖然沒有離開形體,但心清淨寂滅,念頭在心裏徹底消亡的人有的是(初住菩薩以上)。

保養身體必需要有一定的物質條件,但“物有餘而形不得養者有之矣”。 有我們這個肉身存在,才表明生命的存在,但“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比如植物人。生與死,由不得我們,多麼可悲。

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
念頭來了不要去阻擋,念頭去了不要留戀。往往初學打坐的人爲了滅掉念頭,採用堵的方法,越堵念頭越多,念頭就象洪水泛濫成災。因爲你用阻止的方法本身就是念頭,心裏怎麽能清淨呢。念頭來了就來了,不要理它,念頭去了就去了,也不要管它,用無爲之心對待念頭,久而久之,念頭自然就少了,沒了。修人要“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

悲夫!世之人以爲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爲哉?雖不足爲而不可不爲者,其爲不免矣!
真可悲啊!世俗之人以爲保養好身體,就足以保護好心性,而保養好身體,其結果是不能夠保存好自個心性的。那人世間還有什麽值得去做呢?雖不值得去做而又不得不去做,他們這樣做是不可避免的啊!

生死去來,委之造物,妙達斯原,故無所惡。夫壽夭去來,非己所制。而世俗之人,不悟斯理,貪多資貨,厚養其身,妄謂足以存生,深可悲歎。

厚養其形,彌速其死,故決定不足以存生。夫馳逐物境,本為資生。生既非養所存,故知世閒物務,何足為也!分外之事,不足為也;分內之事,不可不為也。夫目見耳聽足行心知者,稟之性理,雖為無為,故不務免也。

四、棄世無累,正平更生。

夫欲免爲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爲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返以相天。

夫欲免爲形者,莫如棄世:要想避免爲這個有形的身體操勞,不如滅念,修無為之離世法。應棄卻世間分外之事,內心無妄想、分別、執著,遇境不起心動念。

“棄世”,並非要出家去當和尚、道士,而是心裡把一切放下了。

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修無爲離世間法,則心清淨自在,無掛無累,心無掛無累,則心正平等。

心正氣平,心平氣和。“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個“棄世”就是讓你的心不要成為當局者,儘管你人在局中,但心一定要在局外,這樣才能心正氣平。

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
心正平等,則外境也隨着轉變爲正而平等了(外境是內心的顯現),外境隨着內心的轉變而轉變(相隨心轉),那麽離道就近了。

“正平”後才能“與彼更生”,與自然造化相唱和,那就“則幾矣”,與大道相近了。

於正真平等之道,平正則冥於日新之變,故能盡道之玄妙。人世虛無,何足捐棄?生涯空幻,何足遺忘?故棄世事則形逸而不勞,遺生涯則神凝而不損也。夫形全不擾,故能保完天命;精固不虧,所以復本還原;形神全固,故與玄天之德為一。幾,盡也。更生,日新也。

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爲一。
世間之事爲何值得放棄,而心裏産生的念頭值得丟棄呢?放棄世間之事身體就不會勞累,滅掉心裏的念頭,精神就不會虧損。形體健全而精神復原,則是與道爲一體,天人合一了。

只有看清世間的種種因緣,看清萬事緣起的本質,不受事之拖累牽絆,才能“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只有把“生命之情”捨棄,道家的生死觀是豁達的,“視生死為一條”,你的精神才能不虧。“夫形全精复,與天為一”,當形、神都圓滿之時,就能夠與天地造化和合為一,這是道家修為的最高境界。

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
(天地) 二儀,無心而生化萬物,故與天地合德者,群生之父母。天者自然也。地者能生,能遇緣而生萬法之心也。地效法天則天人合一,道也。道(心)遇緣而生有,則是佛家之“緣起性空,性空緣起”也,這則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也。這就是天地爲萬物之父母。有道者心知肚明,天地者,自心也,道者本性也。

“天地者”實際上是指陰陽,是“萬物之父母也”。

合則成體,散則成始。
夫陰陽混合,則成體質,氣息離散,則反於未生之始。天地相合則成體,即是心隨自然即是道;心若不隨自然,則“道散則成萬物之始也,繼而心動而生萬物(萬法)矣(一念無明,則森羅萬象生)。

“合則成體”,就是佛教裡說萬物皆因緣合和而成,“散則成始”,散則新生事物又開始了。周而復始,這就是天地萬物的運行規律。

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形體和精神都無虧損,這是說能改變原來世俗之命。移者,遷轉之謂也。夫不勞於形,不虧其精者,故能隨變任化,而與物俱遷也。

形與神不虧,就能協調於天地陰陽的運化之中。達到了“精而又精”,爐火純青的境界,就可以“反以相天”,與道相應,體道而行了。

心高度的虛寂,精神高度的清晰,這就回歸自然大道了。夫遣之又遣,乃曰精之又精,是以返本還元,輔於自然之道也。

五、純氣之守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栗。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女。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

子列子:戰國時鄭國人。“子列子貴虛。”虛靜、無爲。關尹:即涵谷關尹,尹喜。“關尹貴清”。他主張“在己無居,形無自著”,做人要“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所以他“未嘗先人而常隨人”。道教尊爲“無上真人、文始先生”。

至人: 得道的聖人。

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栗。
“潛行不窒”是指“深深海底行”的時候,沒有那種窒息感,沒有種種心理恐懼。“蹈火不熱”是指“高高山頂立”的時候,名利在握了,心裡“不熱”,不自以為是。這裡的水火,譬喻人生的境遇、世態的炎涼,炎就是“蹈火”,涼就是“潛行”。所以,我們在面對寵、辱兩端時,要能瀟灑自在,不驕不頹。

窒,塞也。夫至極聖人,和光匿燿,潛伏行世,混跡同塵,不為物境障礙,故等虛室,空而無塞。(理事無礙) 冥於寒暑,故火不能災;一於高卑,故心不恐懼。夫不為外物侵傷者,乃是保守純和之氣,養於恬淡之心而致之也,非關運役心智,分別巧詐,勇決果敢而得之。

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
氣者道也。道者心也。純者清淨無爲也。就是守住清淨無爲之道心也。“純氣”是我們的真心本性,你能把這個本性守住,就“悟道”了。

持守住純和之氣,守住清淨無爲之道心,不是靠聰明、智巧、果敢之類能辦到的。“知巧”指聰明,世智辯聰,不是洞察實相的般若智慧。因此,以聰明所產生的“知巧”和膽氣所產生的“果敢”,是不能達到“純氣之守”的境界。

道家提倡守自然之氣,《道德經》說“知其白,守其黑,知其雄,守其雌”,就是守陰陽之氣。我們“眼耳鼻舌身意”,還有“八識”田中那些蹦蹦跳跳的念頭,都要打亂你的氣脈,打亂你的氣息,這些也要守。通過靜慮、通過思維修進入定境,進入“純氣之守”。

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
大凡具有形貌、跡象、聲音、顔色,可見聞者,都是物體。那麼物與物之間,又爲何差異很大,區別很多呢? 。
“色聲香味觸法”都是“貌象聲色”的具體東西,其差別“何以相遠”。

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
萬物都是從“無形”變有形而來,由大道而衍生 (相由心生),最終也要歸於大道,“無所化”就是萬化的源頭!它是永恆不變的。証悟了道(得道)之後,他物又怎麼能控制或阻遏住他呢!

有形來源於無形,物之造就來源於無形之自然,來源於心生分別。心停止分別,不生一念,萬物才靜止不變。修行者,若能“徹法源底”,就是破參實相、悟道建性能了。
(真空妙有) 是以群有從造化而受形,任變化之妙本。夫得造化之深根,自然之妙本,而窮理盡性者,世間萬物,何得止而控馭焉!

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遊乎萬物之所終始。
此時他的心將處於中和狀態,兩邊不住,逍遙於當下萬物所歸之道體。彼之得道聖人,方將處心虛淡,其度量弘博,終不滯於世間。

“淫”,浸淫,不左就右,不上就下,心裡經常七上八下,做事情丟三拉四。怎樣使我們身體的作為,我們精神的運行,在社會活動中能夠得度,這的確是非高明人不足以方之啊。

“無端”實際上就是無始無終,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無端之紀則是道樞,也叫道元。藏,就是指我們自己安身立命之處。“藏乎無端之紀”,你如果能夠安身立命於道樞,“能夠安身立命於真如”,“無所住而生其心”,如果能夠立在這個地方,實際上這個地方也是“無所立”的啊,那麼你的境界就與人大大不同,而且還能夠“遊乎萬物之所終始”,萬物的始終,實際上就是生死兩個字,也就是能夠遊於生死之中得自在。

那樣的人處在本能所為的限度內,藏身於無端無緒的混沌中,遊樂於萬物或滅或生的變化環境裡,本性專一不二,元氣保全涵養,德行相融相合,從而使自身與自然相通。像這樣,他的禀性持守保全,他的精神沒有虧損,外物又從什麼地方能夠侵入呢!

壹其性。性者心性,道也。壹者道之用,守也,就是守住道心,不生念。
我們的心性有點漂浮不定,躁動不安,怎樣能夠把這個漂浮躁動的心性安定下來呢?我們需要有養的過程,所謂“波靜珠沉”,這個“壹其性”就是要收斂,使心性純一,不要有“這山望著那山高”,不要有“人心不足蛇吞象”那種低俗的心態。莊子說“執其一,萬事畢”,道家還有“抱元守一”,荀子說“虛一而靜”,這個“一”是什麼?這個“一”就是現在,我們要在當下一念中“壹其性”。

養其氣:是守其道也。養心氣、要道氣,這個學養遠遠比知識更重要,《論語》裡的“學”並不是單指知識文化,它更指在“仁義禮智信” 中的涵養,涵養到位了,才叫“有學”之士。

合其德:智慧與德能相應。這是指合陰陽之德、天地之德、仁人之德,萬法歸一也叫“合德”,若能合德,那真的就是聖人、真人、菩薩了。

以通乎物之所造:與世間萬物爲一體。率性而動,故不二也。吐納虛夷,故愛養元氣。抱一不離,故常與玄德冥合也。物之所造,自然也。既一性合德,與物相應,故能達至道之原,通自然之本。 與大道相同,這個在《莊子》裡就稱為“真人”境界,佛教裡就稱菩薩境界,儒家就稱聖人境界。

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
天:這裏指大道。郤:隙,空隙,孔洞。物奚自入焉:外物怎麽能自己跑到心裏來呢!
若是者,其保守自然之道,全而不虧,其心神凝照,曾無閒郤,故世俗事物,何從而入於靈府哉!此時他的心處於中和狀態,兩邊不住,逍遙於當下萬物所歸之道體,守住無爲之道心,養護其道體,智慧與德能相應,自心與萬物爲一體。如果能夠做到這樣,那他的自然心性守護得圓滿不漏,精神無一點虧損,外物又怎麽能自己跑到他心裏來呢?
如果我們真正達到了這樣的境界,天性就完備了,心就無缺憾了。氣聚而不散,德凝而不虧,智慧能夠圓而不缺,這些都是“其天守全”。“守全”就是“應無所住”,“抱殘守缺”。 “其神無隙,物奚自入焉”,“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內不放出”,妄想、種種見”,那些不好的念頭不能隨便釋放出來,“外不放入”,對外境不生心。

六、無我、無為、無心的自然大道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恐不入乎胸中,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仇者,不折鏌幹。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

:遇到。:即懾,害怕。自此已下,凡有三譬,以況聖人任獨無心。一者醉人,二者利劍,三者飄瓦,此則是夫醉人乘車,忽然顛墜,雖復困疾,必當不死。其謂心無緣慮,神照凝全,既而乘墜不知,死生不入,是故遻於外物而情無慴懼。 醉故失其所知耳,非自然無心者也。彼之醉人,因於困酒,猶得暫時凝淡,不為物傷,而況德全聖人,冥於自然之道者乎!物莫之傷,故其宜矣。夫聖人照等三光,智周萬物,藏光塞智於自然之境,故物莫之傷矣。

聖人時時守住清淨道體,沒有自我。所以不會受到傷害。復仇的人,不會是因爲受到名劍幹將和名劍鏌鋣傷害,就去折斷它們;雖然有嫉妒心的人,不會因爲是受到瓦片的傷害而去怨恨瓦片,這樣自心心平氣和,人人如此,天下不就平均了。因而就沒有攻打戰亂之事,無殺戮之殘忍刑罰了,皆是由於這無我無爲之自然大道。

在自然心性裏,不要開啓‘我’和知見欲望,而要開啓人的自然原始本性本具的智慧德能。開啓自然原始的心性,智慧德能就會自然出現。開啓人的我知、我見欲念,貪嗔癡就會産生,它們象賊一樣偷走我們的智慧德能,使我們痛苦不堪。不要因爲自然大道不易修成而喪失信心,不要輕賤任何一個人。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恐不入乎胸中,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
醉酒的人墜落車下,雖然滿身是傷卻沒有死去。骨骼關節跟旁人一樣而受到的傷害卻跟別人不同,因為他的神思高度集中(神全)。一旦達到“神全”的境界,面對外界變化時,他不動心或者不知道動心,沒有恐怖的感覺。

醉者乘車時不知,墜車時也不知。由於沒有生死驚懼這些念頭,因此才能與物撞擊而不驚懼。所以遭遇外物的傷害,卻全沒有懼怕之感。那個人從醉酒中獲得保全完整的心態,尚且能夠如此忘卻外物,何況從自然之道中,忘卻外物,而保全完整的心態的得道聖人呢?

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
聖人完全守住自心道體,沒有自我。達到“神全”的境界,與自然合而為一。因此面對外界變化時,他不動心,沒有恐怖的感覺。所以沒有什麼人事物,能夠傷害他。

復仇者,不折鏌幹。
復仇的人並不會去折斷曾經傷害過他的寶劍。
干將鏌耶,並古之良劍。雖用劍殺害,因以結讎,而報讎之人,終不瞋怒此劍而折之也,其為無心,故物莫之害也。“鏌幹”是劍,復仇的會把仇人殺了,可卻不會對著仇人的劍發脾氣,所以說,像“鏌幹”這樣無心的東西,是不會遭到別人的怨恨。如果我們能夠達到“鏌幹”這種無心的境界,復仇的人也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了。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什麼麻煩,生活也變得更了然了,如果大家都有這樣的修為,就天下太平了。所以說,在日常生活中,對是非,我們應採取遠離的政策,“不知最親切”,聽不到、管不到,也就無所謂了,這個也是養生的辦法。

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
即使常存忌恨之心的人,也不會怨恨那偶然飄來、無心地傷害到他的瓦片。

是以天下平均,由此道也。
指自心心平氣和,人人如此,天下平均矣。息心止念,是大道之根本修。
無情之道大矣。夫海內清平,遐荒靜息,野無攻戰之亂,朝無殺戮之刑者,蓋由此無為之道,無心聖人,故致之也。是知無心之義大矣。

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
不慮而知,開天也;知而後感,開人也。然則開天者,性之動也;開人者,知之用也。不慮而知,開天者也;知而後感,開人者也。然則開天者,性之動;開人者,知之用。

性動者,遇物而當足則忘餘,斯德生也。知用者,從感而求。夫率性而動,動而常寂,故德生也。運智御世,為害極深,故賊生也。老經云,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也。

任其天性而動,則人理亦自全矣。常用自然之性,不厭天者也;任智自照於物,斯不忽人者也。民之所患,偽之所生,常在於知用,不在於性動也。幾,盡也。因天任人,性動智用,既而人天無別,知用不殊,是以率土盡真,蒼生無偽者也。

不要開啓人為的,由我而生的各種知見、欲念。而要開啓人的自然原始心性本具的智慧德能。

現在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矛盾不斷,愈演愈烈,全世界的種種災害已經達到難以逆轉的關頭了,這些都是“開人之天”造成的後果。 “開天之天”,就是要順應自然,盡量把自己的自然性釋放出來,把人的社會性收斂一些。佛教講究“出離心”,老莊講究無為,實際上都是“不開人之天”、“開天之天”,都是為了要把人的麻煩、慾望等種種“有漏”給它堵住,這個口子一打開了,確實很麻煩。

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 開啓我們自然原始的心性,智慧德能就會自然生起。開啓人為的知見,欲念、各種邪知邪見和貪嗔癡就會自然而起,由人我而起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相對的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佛教稱之爲六賊。在這裏,賊指邪知邪見,各種欲貪和貪嗔癡,因這些賊偷去了人的智慧德能,清淨自在,給人帶來煩惱和痛苦。

“開天者德生”,順應自然之道,養成了這方面的習慣,懷德於內心,遠離各種煩惱,“開人者賊生”,如果順著我們的社會性,用佛教的話說“順著我們的煩惱性”去發展,天天為社會上的名聞利養之類的事去追、去鬧,那麼我們就成了煩惱鬼。禪宗和《莊子》的內容完全是通的,老和尚們常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信心銘》裡說“不須求真,唯需息見”,“見”就是“開人者賊生”,“息見”就是“開天者德生”,我們反反复复咀嚼這幾句,確實韻味無窮。

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不要因爲自然大道不易修成而喪失信心,不要輕賤任何一個人,因爲聖人與小人是平等的,都有一個同樣圓滿的原始心性。這樣的話,人就差不多可以反樸歸真了。

“不厭其天”,不要討厭“天”的那種自然性,恰恰是這種對慾望的封閉,才能使我們的智慧得到最好的發展。 “不忽於人”,警惕“開人者賊生”的危害性,不要忽略於人為因素的影響力,要把人為的弊端看破,這樣的話,就會進入一個良性的發展軌道,“民幾乎以其真”。

七、牛頭法融禪師的 “心銘” 與 “絕觀論”

唐朝見性的禪宗大師,牛頭法融(594~657),是牛頭宗初祖。著有心銘、絕觀論。其教義是更詳細闡說此章所說的如何達到不二法門,泯滅差別、對立、能所,忘卻自我為目的的禪法。牛頭宗之所以絕傳,是因其教義皆為上上根人或大心凡夫講說,講解見性者的境界。末法時期,曲高而和寡,小草不能接受猛火大水,未有大根器者,能受、能傳。

底下信堅借此機會,稍微介紹 “絕觀論” 中,與莊子此文相關的譬喻、論說。所謂絕觀,即是大道沖虛,幽微寂寞,不可以心會,不可以言詮。萬物一體,一真法界,沒有能所,沒有對立,沒有作者與受者,沒有因果。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靈知自照,萬法歸如,無歸無受,絕觀忘守

所有的念頭都是虛妄的。昏沉和散亂心都是虛妄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當色消失時,也沒有空可言;當妄心不動時,真心也就不存在。因為期望開悟,所以我們用功,但即使開悟,也無所得。如果心性不生,妄心和真心都不存在。[信堅註: 此章文義,只供參考,不能以心意識瞭知。要能信解 “不二法門、能所俱泯”、”深解無我、無為、無心真義”,才能受益。一真法界,無造業、作業者。萬物一體,無二分別。]

不分別善惡,於法不生心。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指此菩薩解、行、定、慧之功行冥合為一。「知一切法無我」是信解;「得成於忍」是行,「知」是慧,即解,領會得一切法性本來空寂;「忍」是定,忍可,契合無間,也就是與一切法合而為一,與物俱化。因定慧均等所以解行成就,也即於一切法無我之理,已做到安安而不遷。 菩薩通達無我法,得成於忍者,是真菩薩。

此地所說的「我」(ego),是眾生無明不覺,於一切法中妄生分 別、執著之見。而一切法性,本來空寂,那有此物,因其本無,所 以應當除之。無我無作者。沒有能知,沒有所知,無覺無知,雖然它沒有能照的心,沒有所照的物,於念離念,即念無念,於心無心,即心無心。菩薩至於此境界,悲智具足、定慧均等、分別執著之我相我見化除殆盡, 「得成於忍」。

底下是牛頭法融以問答舉例解說此無我、無為、無心的境界:
問曰:“叵有因緣得殺生不?” (是否有某些特定的情況可以殺生而無罪?)
答曰:“野火燒山,猛風折樹,崩崖壓獸,汛水漂蟲。心同如此,合人亦殺。若有猶豫之心,見生見殺中,有心不盡,乃至蟻子亦係你命也。
” (心如果能夠像上面的自然現象,無心而為,就算是人也可以殺。你確實能夠通達法性,絲毫沒有疑惑,殺了不會住在心上,不會認為我殺了個人,將來會受果報,就像野火燒山,猛風折樹,合人亦殺。合人亦殺就是可以殺人,這時,殺也是無罪的。)

問曰:“叵有因緣得偷盜不?”
答曰: 蜂採池花,雀銜庭粟,牛餐澤豆,馬啖原禾,畢竟不作他物解 (畜生沒有認為這是別人的東西,它只知道吃,就像人吃自己家裡的一樣,這不為犯偷盜),合山岳亦擎取得。若不如此,乃至針鋒縷葉,亦繫你項作奴婢。

問曰:“叵有因緣得行淫 (二物的交合)  答曰:“天覆於地,陽合於陰,廁承上漏,泉注於溝。心同如此,一切行處無障礙。若情生分別,乃至自家婦亦污你心也。 (因為你生了心,產生了恐懼,執著有個我。是這個虛妄的“我”,變現出種種的惡境。所以說,如果有疑,最好別做,做就受報。)

問曰:“叵有因緣得妄語不?” 答曰:“語而無主,言而無心,聲同鐘響,氣類風音。心同如此,道佛亦是無。若不如此,乃至稱佛,亦是妄語。”
(如果心像風吹樹響的聲音,或者是鈴鐺響,或者鼓,這些個響,都是無心的,那麼道佛亦是無。如杵扣鐘,其聲自然出也。)

問曰:“吾聞聖人兵不傷,苦不枉,色不受,心不動。此何謂也?” (我聽說“聖人兵不傷”,兵器、刀劍傷害不了他,就算傷害了也能忍。就行忍辱仙人一樣,肢解我身體,我都沒有嗔恨心,讓你割,讓你傷我,所以說兵不傷。“苦不枉”,受苦的時候,心裡邊沒有委屈,沒有痛苦。“色不受”,一切有形有相的來擾怒我,我都受而無受,心不動。這些個怎麼說呢?)
答曰:“若了一切法即無我,聲與不聲,動與不動,俱合道理,無妨礙。”

八、附錄A: 莊子秋水篇 “至德者,火弗能熱,水弗能溺” 解說

知道者必達於理,達於理者必明於權,明於權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熱,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獸弗能賊。非謂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寧於禍福,謹於去就,莫之能害也。

只有真正忘生離形如嬰兒般無知無欲的人,為能如槁木死灰的「得喪兩忘,美惡雙遣」,而能超然於生死利害禍福之途。

認識“道”的人,必定通達事理,通達事理的人,必定明了應變,明了應變的人不會讓外物傷害自己。
並不是說,他們不受損傷,是因他們能觀察危險與安全的境地,安心於幸福與禍患的情境,進退謹慎,所以沒有能加害他們的事物。

遇到問題和困難,人們總是很執著地去追求問題的解決,困難的消除,執著地與問題與困難做殊死的較量。事實上,我現在更願意把困難和問題用“變化 (轉變)”來替代。

當生活出現變化,如工作不如意,婚姻有問題,孩子不爭氣,愛我們的人離開了我們……當我們不肯接受變化,我們就會抵抗變化,因為這個變化是我們不想要的。如果我們能夠理解萬事萬物其本質是一刻不停地在變化時,我們就不會對生命和生活中出現的一些“變化”那麼執著,那麼抵抗,那麼僵硬地去應對、去痛苦。我們完全可以以一顆好奇心去允許變化的發展,以靈活應變的方式嘗試著做些什麼努力,以順其自然的心情去接受變化,以享受的心去面對變化,可能結果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糟糕,那麼可怕。

懂得大道的人,必定通達事理,通達事理的人必定明白應變,明白應變的人定然不會因為外物而損傷自己。道德修養高尚的人烈焰不能燒灼他們,洪水不能沉溺他們,嚴寒酷暑不能侵擾他們,飛禽走獸不能傷害他們。不是說他們逼近水火、寒暑的侵擾和禽獸的傷害而能倖免,而是說他們明察安危,安於禍福,慎處離棄與追求,因而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傷害他們。所以說:“天然蘊含於內裡,人為顯露於外在,高尚的修養則順應自然。懂得人的行止,立足於自然的規律,居處於自得的環境,徘徊不定,屈伸無常,也就返歸大道的要衝而可談論至極的道理。

九、附錄B: 萬法唯心造: 鳩摩羅什大師七歲舉鼎的故事

鳩摩羅什(西元344 ~ 413 年),龜茲國人(新疆疏勒)。鳩摩羅什大師幼年時,隨母親至寺院禮佛。大師見一大鐵鼎,過去出手便舉了起來。舉起後,覺得奇怪,心中納罕: 我小小年紀,怎麼能舉起這麼重的鐵鼎呢?心念一動,鐵鼎即刻墜地。再舉,卻舉不動了。心之分別生起,力量隨即不足。若沒有這分別心,舉鼎射石,都不在話下。因故,大師當下悟得萬法唯心之理。

7歲隨母出家,千斤一念。鳩摩羅什大師生在一個智慧的家庭,他不僅擁有一位才華橫溢的父親,被龜茲國國王重用,並且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而且鳩摩羅什的母親更是智慧卓越,在懷他期間,曾與當時國家最為智慧的鳩摩羅什的舅舅論辯,每每勝出,雖然舅舅說這是腹中孩子的智慧超群,但也同樣證明了鳩摩羅什母親的辯才無礙。在生下鳩摩羅什後不久,他的母親看到人間疾苦,於是毅然出家,正是因為母親的機緣,鳩摩羅什才有了7歲隨母出家的善果。而其事發則因為千斤緣起。

就在鳩摩羅什大師進寺廟的當日,小孩子玩耍,他輕輕一拿就拿起了寺廟裡的千斤球在手裡玩,玩得正開心時,旁邊圍觀的人開始議論“這孩子力氣真大,這球10個大人都抱不起來,他一個孩子玩一樣拿在手裡”,當他腦袋裡有了重量的概念後,突然球從手裡落了下來,任憑他再怎麼推也推不動,於是,7歲的鳩摩羅什旋即明白了,所謂重量一切都是假的。

若沒有這分別心,神通就發現了。因為心裡有妄想分別的緣故,一分別就有輕有重!此後,鳩摩羅什就了悟世間的事情,一切唯心造!在他沒有思量分別時,是「重而不重」;一生出思量分別,本來不重的,也變成重了。所以要是沒有分別心,那都是神通,神通就是智慧,萬物皆被你用,不需要學,你都會明白。

十、附錄C: 李廣射石

相傳李廣做隴西太守時,在此期間戰事平息,他聽說齊壽山中勐虎時常出沒。李廣一向喜歡打獵,以前在各郡擔任太守時只要聽說哪裏有虎,他總要親自趕去射殺。有時即便被勐虎撲傷,他也從不退縮。

一天下午李廣帶着幾個隨從騎馬來到齊壽山的深山野林中去打虎,當他轉過幾個山崗時,不知不覺間已是日薄西山,玉兔東昇。突然發現在山腳下的草叢中,若隱若現地蹲着一隻勐虎,彷彿正要向他撲來,李廣趕忙彎弓搭箭嗖地一聲向勐虎射去。只因天色已晚,他們幾人又只好在齊壽山上的古廟中借宿一晚,天亮後李廣的隨從們提刀拿棒趕到昨晚射虎的那個地方去一看,哪裏是什麼勐虎,原來是一塊大石頭。再看那支箭,箭鏃已經射進石頭,拔也拔不出來。後來李廣又照原樣連射幾箭,只見石頭上迸出火花,箭也應聲落地。即使用盡全身力氣,再也無法射進石頭。李廣作為神射手的美名卻從此流傳更廣了。
唐朝詩人盧綸曾根據這段典故在《塞下曲》裡寫道: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稜中。」

十一、附錄D: 華嚴經文

經曰: 証道之人,火不能燒,毒不能中,刀不能傷,水不能漂,煙不能熏,此之謂也。
貪火不燒,瞋毒不中, 惑刀不傷,有流不漂,諸覺觀煙不能熏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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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一中、台大物理、 哈佛博士。曾任教授、科學家、工程師。專長: 吹牛、高能物理、太空物理,地球物理,人造衛星設計、測試、發射、資料回收及科學應用。略涉: 武俠、太極、瑜珈、導引、氣功、經脈、論語、易經、老莊、一乘佛經、禪經、靈界實相、Hawkins、Seth。

10 thoughts on “莊子達生篇 之一 : 真義解說

  1. 蓬萊米師兄:
    意領神會的去讀此達生篇真義解說;頭皮數度發麻(是感動得生理作用)。就如 師兄的一再提醒的涵養;解悟、修練到形逸神凝才稱證悟見道。而走在這損之又損的路上,就已經很開心了。研讀 師兄的論述,最大的問題,就是超過自己的認知理解。所以會懷疑 師兄的解說是個人觀點。(很好笑的幼稚),不過還是猛然一想,是在來米井蛙管見。事實上如果能了然 師兄所有言,在概念上當已解悟見性了,因為 師兄是以一乘言說。這是最近在來米閱讀園地文章的感覺。
    以下試著申解問題;
    萬物出於自然,故生死去來悉歸造物者。我(水、風)從來不知道,我是誰,只隨自然造化而動,如今舟人皆亡,妳們人類自明其理,係「人為造作」當不罪於我,甚至還封我爲水神、風神。哈哈哈;
    雖禽蟲皆因火而死,但火是由惡緣所生,而出現當時,有鑽到地底、跳入山林旁清淨水池、或迅速逃避者,當可保全生命。因此處境是禽蟲「自我造化」。火,來無影去無蹤,又如何受三途苦呢?引申爲修行,火苦(貪嗔癡)是眾生自取自受迷戀不捨。
    狂風驟雨,翻屋倒樹,不怪罪風雨,有理啊。萬物生滅本就隨變任化,不偏袒。若能阻風雨之搶,屋正樹春風,當可壽所壽。但如今屋翻樹倒豈能怪風雨?狂風驟雨的現象,古老之前不就已經存在。若引申「達生篇之一」,即所謂(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儘管世事幻化不測,我心則清淨如如,能修得形逸神凝,雖形體自然消滅,心靈則得永生。
    劍可傷人亦可救人,端看用劍者。因此劍本身無心。由「莊子達生篇」啟示;人人皆有一顆妙明真心,利己害己也全由自己。能夠以無我無為之心,作而無作,無作而作,清淨無為,順其自然,通達命運實情,當可盡情人生。能一念不生與天地合其德,念念當下即是天理所在。;就天馬行空報告心得至此。
    在來米敬上

    • 在來米師兄:

      師兄選了一篇最難領會的論文回覆,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佩服之至。此篇所說,皆是見性者的境界。是為上上根人或大心凡夫闡說,如能信解,就可入無我、無為、無心的自然大道,明心見性了。對大多數讀者,此文所說,僅供參考。不解所說境界,不可胡亂以心意識解說,否則會誤入歧途。寫此章的作者(可能是莊子門生),應是已得道見性者的聖人。

      此章精華,在於以譬喻解說底下 “無我、無為、無心的自然大道”: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恐不入乎胸中,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仇者,不折鏌幹。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

      唐朝見性的禪宗大師,牛頭法融(594~657),是牛頭宗初祖。著有心銘、絕觀論。其教義是更詳細闡說此章的道理。牛頭宗之所以絕傳,是因其教義皆為上上根人或大心凡夫講說,講解見性者的境界。末法時期,曲高而和寡,小草不能接受猛火大水,未有大根器者,能受、能傳。

      底下信堅借此機會,稍微介紹 “絕觀論” 中,與此相關的譬喻、論說。所謂絕觀,即是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靈知自照,萬法歸如,無歸無受,絕觀忘守。[註: 此章文義,只供參考,不能以心意識瞭知。要能信解 “不二法門、能所俱泯”、”深解無我、無為、無心真義”,才能受益。一真法界,無造業、作業者。萬物一體,無二分別。]

      “不分別善惡,於法不生心。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指此菩薩解、行、定、慧之功行冥合為一。「知一切法無我」是信解;「得成於忍」是行,「知」是慧,即解,領會得一切法性本來空寂;「忍」是定,忍可,契合無間,也就是與一切法合而為一,與物俱化。因定慧均等所以解行成就,也即於一切法無我之理,已做到安安而不遷。 菩薩通達無我法,得成於忍者,是真菩薩。

      此地所說的「我」(ego),是眾生無明不覺,於一切法中妄生分 別、執著之見。而一切法性,本來空寂,那有此物,因其本無,所 以應當除之。無我無作者。沒有能知,沒有所知,無覺無知,雖然它沒有能照的心,沒有所照的物,於念離念,即念無念,於心無心,即心無心。菩薩至於此境界,悲智具足、定慧均等、分別執著之我相我見化除殆盡, 「得成於忍」。

      底下是牛頭法融以問答舉例解說此無我、無為、無心的境界:

      問曰:“叵有因緣得殺生不?” (是否有某些特定的情況可以殺生而無罪?)
      答曰:“野火燒山,猛風折樹,崩崖壓獸,汛水漂蟲。心同如此,合人亦殺。若有猶豫之心,見生見殺中,有心不盡,乃至蟻子亦係你命也。” (心如果能夠像上面的自然現象,無心而為,就算是人也可以殺。你確實能夠通達法性,絲毫沒有疑惑,殺了不會住在心上,不會認為我殺了個人,將來會受果報,就像野火燒山,猛風折樹,合人亦殺。合人亦殺就是可以殺人,這時,殺也是無罪的。)

      問曰:“叵有因緣得偷盜不?”
      答曰: 蜂採池花,雀銜庭粟,牛餐澤豆,馬啖原禾,畢竟不作他物解 (畜生沒有認為這是別人的東西,它只知道吃,就像人吃自己家裡的一樣,這不為犯偷盜),合山岳亦擎取得。若不如此,乃至針鋒縷葉,亦繫你項作奴婢。

      問曰:“叵有因緣得行淫(二物的交合)不?”答曰:“天覆於地,陽合於陰,廁承上漏,泉注於溝。心同如此,一切行處無障礙。若情生分別,乃至自家婦亦污你心也。” (因為你生了心,產生了恐懼,執著有個我。是這個虛妄的“我”,變現出種種的惡境。所以說,如果有疑,最好別做,做就受報。)

      問曰:“叵有因緣得妄語不?”
      答曰:“語而無主,言而無心,聲同鐘響,氣類風音。心同如此,道佛亦是無。若不如此,乃至稱佛,亦是妄語。”
      (如果心像風吹樹響的聲音,或者是鈴鐺響,或者鼓,這些個響,都是無心的,那麼道佛亦是無。如杵扣鐘,其聲自然出也。)

      問曰:“吾聞聖人兵不傷,苦不枉,色不受,心不動。此何謂也?”
      (我聽說“聖人兵不傷”,兵器、刀劍傷害不了他,就算傷害了也能忍。就行忍辱仙人一樣,肢解我身體,我都沒有嗔恨心,讓你割,讓你傷我,所以說兵不傷。“苦不枉”,受苦的時候,心裡邊沒有委屈,沒有痛苦。“色不受”,一切有形有相的來擾怒我,我都受而無受,心不動。這些個怎麼說呢?)
      答曰:“若了一切法即無我,聲與不聲,動與不動,俱合道理,無妨礙。”

      蓬萊米
      _______

  2. 信堅師兄好:

    因您的指引,顏今日終於找來牛頭法融的《心銘》,短短幾百字,道盡諸法實相及修證心法,今生得睹該文,可謂累世福報!

    由於之前您提起「悟寐一如」,顏幾個月以來,學著入睡即放下一切。心中亦放下「睡」(昏昧) 與「覺」(清明) 的分別,只當入睡是「入定、充電」。曾清楚體驗到靈知自照 (沒有我),一切空無一物,感知有對立的精神方生,對立物立刻無中生有(光點、能量、波流),不假造作,即覺即滅,幾次之後,覺知出現了念頭,因心生驚異,想搞清楚,以及忍不住要再享受那無比温暖的能量樂境,隨後兩次,心真能現物,而當下我隨即收心之後,一切復歸空寂,只餘無心的朗朗覺照 (奇怪,不是頭腦意識,也沒有我)。原來,老實修去,所有境界都不能貪求,「徹底放下一切」是實相無門中的門。

    讀到「心銘」其中兩處,有些不明之處,尤其是「一真法界」和「常寂光」把我搞糊塗了,想請您指導,幫忙釐清概念:

    1.「境隨心滅,心隨境無。兩處不生,寂靜虛明。」
    2.「一切莫顧,安心無處。無處安心,虛明自露。寂靜不生,放曠縱橫。所作無滯,去住皆平。慧日寂寂,定光明明。照無相苑,朗涅槃城。諸緣忘畢,詮神定質。不起法座,安眠虛室。」

    1.所謂「寂靜虛明」的「明」,指的應該是心境清明,而不是物理現象或肉眼所見的光明吧?
    2.「慧日寂寂,定光明明」指的是明心見性者所見的「一真法界」的相嗎?「照無相苑,朗涅槃城」指的是「常寂光」嗎?華嚴經「一真法界」是所謂的佛境界嗎?自性本空,依實相無相而言,常寂光並不是一片光明,而是究竟空,是嗎?謝謝。

    顏顏敬上

    • 一真法界–暢演華嚴世界,一真是體,法界是相。
      常寂光–甚深佛智覺照,常是永恆,寂是甚深大定,光是佛智神威。
      (在來米先討論所想)◕‿◕

  3. 信堅師兄好:
    是否自性隱時是常寂光,顯時是自性現的一真法界、十法界?
    如果是,那麼,隱顯一體,指的是自性本空?
    「隱顯同時」呢?是因為相的生生滅滅太快,所以說同時嗎?
    顏顏敬上

  4. 顏顏師姐:

    此文的附錄七,信堅介紹唐朝見性禪宗大師,牛頭法融(594~657)的最有名的 “心銘” 與 “絕觀論”。這兩篇文章都是論說如何明心見性,以及為上上根人,描述見性後所住的一真法界 (常寂光土) 的境界:

    “大道沖虛,幽微寂寞,不可以心會,不可以言詮。萬物一體,一真法界,沒有能所,沒有對立,沒有作者與受者,沒有因果。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靈知自照,萬法歸如,無歸無受,絕觀忘守。一真法界,無造業、作業者。萬物一體,無二分別。”

    信堅一直沒有張貼這兩篇禪宗最高境界論說,是因時機尚未成熟,深恐張貼了,一般讀者會誤解 (依文解義或一知半解),反成毒藥。師姐讀”心銘”,能產生共鳴法樂,表示深具慧根,前途無量,也許”前世”曾讀過,今世再繼續修。但 “今世” 仍須先打好基礎,等到靈性提高、智慧增長至某一階層時,閱讀才能真正了解,真正受益。

    還是一句老話: 一地不知二地事。下層不知上層事。一真法界是一體,再如何以語言文字解說,都是盲人摸象,片面解說,都是方便假言說,都是常識。唯証乃知!

    佛經用很多不同的術語,從各種不同的角度,來解說這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思議的實相之體,見性者的境界: 常寂光土、法性土、一真法界、涅槃寂靜。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同時。

    ps: 多謝在來米師兄幫忙回覆。

    信堅

    • “靈知自照,萬法歸如,無歸無受,絕觀忘守。” 這句話,既震憾又似曾相識。感謝信堅師兄!
      顏顏敬上

      • 人生在世,有很多 “似曾相識” 的事件,不知何時,被儲存在 “阿賴耶識” 的儲藏倉庫裡,累世流傳。師姐心所震撼的這四句話,簡略的解釋如下,供師姐作參考:

        靈知自照,萬法歸如。
        靈知就是我們的真如本體: 無靈無知,假名為靈知。 “自照”,它不會起一個意識心去觀照,但是它能起照萬法之假用。我們無心,不起心的時候,我們的覺知,我們的本性本覺,就會起用。“靈知自照”,不假你用心。 “萬法歸如”,萬法本閒而人自鬧,你妄心一歇,歇即菩提,萬法都是清清了了,平等如夢幻,非常好的在運作,一切眾生都是圓滿的。

        無歸無受,絕觀忘守。
        “無歸無受”是說自性實無有一法可得。“無受”就是法身無覺無受,「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道體真空。起用就是有,能生萬法。

        《絕觀》,是不起覺觀,不再起觀,於本心上不再起一個妄心。本心隨時起用,見聞覺知自來自去,所以不再起覺觀。 “妄守”,你要把守真心的一念也放下。“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還有這一念,那就是還是有守,還有覺有照,你就不能契入本來的自性自定,所以叫“絕觀忘守”。絕觀忘守就是渾然不覺,不憶一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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